【第80章 春風過遊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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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後園的芍藥才開，周夫人便遣人往林家送了一張花帖。
帖子上說，老夫人惦記著前番答應黛玉的話，請賈敏母女得閒過去賞花。賈敏看過，便將帖子遞給女兒。
“周大姑娘前些日子還說替你留了花。如今花開了，去不去？”
黛玉正臨著一頁小楷，聞言便把筆擱下。
“自然要去。周姐姐既說留著，必定還記得我喜歡哪一種。”
賈敏見她高興，叫白芷備下回帖，又取了兩匣新得的花箋帶去。
隻是紫鵑前兩日受了涼，嗓子一直發啞。賈敏不許她硬撐著出門，叫她留在府中服藥歇息。黛玉便隻帶了雪雁在身邊服侍。
到了周府，周老夫人正在上房窗下看書，周夫人陪坐在下首。見賈敏母女進來，周老夫人放下書，先拉過黛玉打量一回。
“這些日子沒見，瞧著又長高了些。”
黛玉上前請安，笑道：“老夫人上回說，芍藥開了便叫我來。我這些日子一直惦記著呢。”
周老夫人聽得笑起來。
“那幾株花倒有福，勞你記掛了這一春。”
她叫黛玉坐到身邊，問過賈敏近日身體，又問晏哥兒如今會不會認人。聽說孩子近來見了姐姐便笑，還會扶著乳母的手坐穩，她也跟著喜歡。
“你平日在家裡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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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讀書習字，午後有時陪母親看針線房的冊子與各家的帖子。”
“你母親已經教你這些了？”
黛玉道：“女兒隻跟在母親身旁學著看。遇見不明白的，仍要問過母親。”
賈敏笑道：“不過叫她認認人，記幾樁舊例。真到了處置事情的時候，還是一團孩子氣。”
“肯坐得住便好。”周老夫人拍了拍黛玉的手，“這些事原要慢慢認，急也急不來。”
外麵恰有人進來回話，說周家兩位姑娘與程姑娘已經在後園花廳擺弄瓶花，隻等林姑娘過去。
周老夫人道：“快去罷。程丫頭一早來了便惦記那幾枝紅芍藥。再遲一會兒，開得最好的花都叫她剪走了。”
周大姑娘遣來的丫鬟正候在廊下，聞言便要領路。
黛玉起身道：“去花廳不過一段遊廊，我來過幾回，認得路。姐姐不必特意送了。”
她帶著雪雁出了上房。
賈敏隔窗望了一眼。那段遊廊就在正院後麵，前後不過數十步，周家的丫鬟又在花廳門前候著。她便沒有再叫嬤嬤跟上。
遊廊沿著園牆曲折而去，廊頂垂著幾架白木香。新葉密密交疊，細白花朵從綠蔭間垂下來，一簇挨著一簇。風吹過時，花影便在廊柱與青磚上輕輕晃動。
黛玉原要徑直往花廳去，走到廊下卻被滿架花枝引住，不覺放慢了腳步。
雪雁年紀小，也仰著臉一路看。
“姑娘，這裡的木香比咱們院裡的開得密多了。”
“周大姐姐說，這幾架木香，她父親小時候便已經有了。”黛玉抬手碰了碰一簇垂在近旁的花，“周家這座宅子傳了幾代，花園也養得久，許多老根舊種，外頭未必見得到。”
一枝木香垂得太低，險些勾住雪雁懷裡的花箋。黛玉伸手替她撥開。
“隻顧看花，仔細把花箋送給廊下的風。”
雪雁忙將花箋抱緊。
“奴婢再不看了。”
黛玉笑道：“也沒不許你看。留神腳下便是。”
兩人正說著，行至遊廊第二處轉折，迎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青衣少年從花影後走了出來。
今日恰逢國子監旬休，周衡方從祖父的外書房出來，臂間夾著一卷用素綾包好的舊書，正要往祖母上房請安。
他年方十六，穿一身雨過天青色直裰，身量清拔，肩背挺直，眉目生得極為疏朗。那雙眼睛安靜而清明，春光落在眼底，也不見半分浮躁。
黛玉先前在王府春宴上遠遠見過他。那日隔著滿院賓客，隻覺得周家大公子行止沉穩；今日在近處看清，才發現他眉骨清俊，鼻梁挺秀，臉上尚帶著少年人的清朗，站在滿架木香之下，卻已有青鬆初長的挺拔。
兩邊相距不過數步，誰也沒有料到遊廊中會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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