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怎麼可能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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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病房褪去了白日的溫和，隻剩冰冷死寂的沉暗。
藥力漸退，殘餘的高燒再度反撲上來，順著血脈焚燒四肢百骸。
樊霄陷入沉沉夢魘，意識被割裂撕扯，墜入無儘的黑白拉鋸。
夢裡景象交替翻湧，一邊是刺骨的冰冷——遊書朗決絕離去的背影，眼底盛滿對他的失望，字字句句都在印證他的不堪。
可轉瞬，畫麵又切換成這兩日難得的溫柔。
是遊書朗放緩姿態，願意給他機會，願意停下腳步，試著為他向前走兩步。
一冷一暖，一真一幻，死死糾纏著他混沌的神誌。
樊霄在夢境裡苦苦掙紮，偏執地想要分辨對錯真假。
可心底紮根的自我否定，一遍遍瘋狂駁斥那點微光——
遊書朗怎麼可能原諒他？
怎麼可能不推開他？
僅存的暖意被黑暗徹底吞噬，所有執念、愧疚與疲憊轟然傾覆。
極致的絕望裹著沉鬱的念頭漫上心頭：或許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脫。
不用再患得患失，不用再自我淩遲，不用再貪求這輩子都握不住的溫柔。
床榻上的人渾身劇烈震顫，冷汗浸透被褥，呼吸急促紊亂。
任憑詩力華在床邊連聲呼喊，他都毫無回應，徹底封閉在沉淪的噩夢裡。
詩力華急得心口發緊，不敢耽擱，立刻按下床頭鈴緊急呼救。
醫護連夜趕來搶救，整整折騰一夜，才勉強穩住樊霄紊亂的心率，壓下凶險的高熱。
可他始終雙目緊閉，沉眠不醒，沒有半分睜開的跡象。
直至次日清晨，天光破曉。
遊書朗送完添添趕來，剛進門，便看見頂著濃重黑眼圈、滿臉倦色的詩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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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書朗心頭一緊，“樊霄出事了？”
詩力華沉默的點頭，“昨晚他突然高燒不退，心率一度不穩，折騰了一整夜，才勉強穩住。”
話音未落，遊書朗已然快步衝到床前。
看著床上人麵色慘白、唇色乾裂的虛弱模樣，心口驟然酸澀發堵。
他俯身，低聲反複輕喚：“樊霄，樊霄，醒醒。”
千言萬語的擔憂焦灼，最終隻化作這兩聲溫柔的呼喚。
這是樊霄漆黑荒蕪的夢境裡，從未出現過的暖意。
沉寂良久，他濃密的眼睫輕輕顫栗，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眸中沒有半分清醒光亮，隻剩一片荒蕪透徹的絕望，沉沉覆在眼底。
遊書朗心頭一軟，指尖輕輕揉開他額前濡濕淩亂的碎發，俯身極輕地抱了抱單薄冰涼的他，聲線放得極致溫和：
“怎麼了？做噩夢了？”
這般妥帖柔軟的對待，徹底擊潰了樊霄緊繃的防線。
夢裡隻有拋棄與厭棄，醒來卻是從未奢望過的溫柔。
巨大落差翻湧成鋪天蓋地的委屈，溫熱的淚珠猝然滑落，砸在潔白枕巾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病中未醒的哽咽：“你不要我了。”
遊書朗身形微震，眼底情緒層層翻湧，複雜難言，隻輕聲安撫：
“我沒有不要你。”
夢魘的畫麵太過刻骨，樊霄陷在混沌情緒裡，斷斷續續吐出積攢的委屈與不安，像在翻舊賬，又像孩童般執拗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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