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風雨同舟共渡城南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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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的話才說完，棚外便滾過一陣悶雷，方才停了片刻的雨重新砸下來，雨點打穿棚頂的舊油布，沿著竹架往病患身上淌。
沈晏清接過河堤圖，朝差役問道：“上遊何時開閘？”
“已經開了，堤上來不及等回令，先泄了一道口子，水到安置點，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高處能容多少人？”
“北坡能容，可路窄，板車上不去。”
京兆府主簿拿著名冊趕來，紙頁被雨淋濕大半，他護在懷裡，急得連話也說不全。
“大人，安置點還有一千三百餘人，能走的還好，重傷者怎麼辦，東棚那些人連坐都坐不起來。”
沈晏清將河堤圖塞回差役手中。
“傳令，停下卸糧，所有空車先送傷患，官兵分守三條路，別讓人一齊擠向北坡。”
“若有人不肯放下行李呢？”
“告訴他們，糧食丟了還會再發，人若被水卷走，誰也找不回來。”
棚外已經有人聽見泄洪的消息，抱著鋪蓋往外衝，木箱翻進泥裡，衣裳散了一地，後頭的人躲避不及，接連摔倒。
綰寧放下手裡的炊餅，轉身便往東棚走。
蘇檀心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藥箱。
“你要做什麼？”
“把不能走的人挑出來，先送他們。”
“我跟你去。”
“你去找紅布，把重傷者的手腕係上，再叫官差依照紅布抬人，別隻顧著聽誰哭得響。”
蘇檀心抹去臉上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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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布不夠怎麼辦？”
“撕藥旗，快去。”
東棚裡已經亂了，昨日腿傷的漢子撐著竹架要起身，才挪動半步，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綰寧按住他的肩。
“你不能走，躺回去。”
“水都來了，我不走便要死在這裡。”
“有人抬你，傷口再裂一次，到了高地也未必止得住。”
漢子抓住她的衣袖。
“寧大夫，你別騙我，他們都往外跑，誰還顧得上我？”
“我顧得上，你先鬆手。”
綰寧把藥旗撕成數段，係到他腕上，又給旁邊兩名昏迷的傷者做了記號。
“東棚共十二名重傷者，四人昏迷，三人腿傷，剩下的人需要攙扶，誰來記？”
小吏踩著泥水跑進來。
“我記，寧大夫您說慢些。”
“現在不能慢，你隻記人數，別記姓名，送上去一個便劃掉一個。”
“若家屬要跟著車呢？”
“每名傷者隻能跟一人，其餘人步行，孩子不能落單，叫他們用布帶把孩子係在身前。”
外頭的水已經漫過排水溝，棚邊幾隻木桶浮起來，撞在竹柱上來回打轉。
蘇檀心帶著官差回來，將撕開的紅布遞給綰寧。
“西棚已經開始轉移，可有人說孩子不見了，不肯走。”
“多大的孩子？”
“五歲，穿著藍布褂子，先前去灶房領粥。”
“叫兩個人去找，孩子的母親也得往高處走，不能留她一人守在這裡。”
那婦人聽見，衝過來抱住綰寧的胳膊。
“我不走，我兒子還沒回來，他若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你叫什麼名字？”
“錢二娘。”
綰寧將一塊木牌塞進她手中。
“錢二娘，你去北坡入口等著，找到孩子後，官差會依照木牌送過去，你留在低處，隻會多一個人等人救。”
“可他怕生，他見不到我會哭。”
“哭也好過被水衝走，你現在便上坡。”
婦人仍不肯鬆手，沈晏清從棚外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官兵。
“孩子已經找到了，在灶房後的糧車底下。”
錢二娘連鞋也顧不上穿穩，轉身便往外跑。
沈晏清抬手攔住她。
“孩子會送上北坡，你跟前麵那隊人走，別逆著人群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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