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高地長夜共守一簇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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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隻有十幾頂舊軍帳，先送上來的傷患占去大半，餘下災民縮在樹下，油布撐不了多久，邊角很快積滿雨水。
京兆府主簿站在沈晏清麵前，手裡的物資冊翻來覆去，始終找不出空缺從哪裡補。
“大人，帳篷隻夠三百人，乾柴也隻剩十二捆，若全用來生火，天亮前便會燒完。”
“老人和孩子先進帳，傷者單獨安置，青壯去林邊砍枯枝，不能動活樹。”
“沒有斧頭怎麼辦？”
“糧車上有拆箱的鐵撬，先用著，派官兵跟去，天黑以後不得單獨離隊。”
主簿把話記下，又看向散在坡上的災民。
“有人搶帳篷，官兵拉開一回，轉頭又擠到一處，下官怕鬨出亂子。”
“別隻說不許搶，告訴他們該去哪裡，按原先村落分隊，每隊推一名熟悉人口的裡正出來。”
“裡正若淹死了呢？”
“那便由村民自己選，今夜誰能把人認全，誰便管這一隊。”
綰寧從兩人身邊經過，聽見最後一句，轉頭問道：“能否給醫棚再添兩塊油布？”
“哪裡漏雨？”
“西側風大，剛轉來的兩個孩子衣裳全濕，再吹半個時辰，夜裡必會發熱。”
沈晏清看向主簿。
“糧袋上的油布先拆兩塊。”
主簿忙道：“糧若淋濕，明日便不能吃了。”
綰寧把藥箱放下。
“不必拆糧車，方才抬人的床板還能用，斜搭在軍帳外，油布鋪上去便能擋風。”
“床板都沾過血。”
“洗淨晾過再用，別讓孩子直接靠著便好。”
沈晏清叫來兩名官兵。
“照寧大夫說的搭，先搭西麵，縫隙處塞乾草。”
綰寧要提藥箱，沈晏清先按住了箱蓋。
“你的手在抖。”
“方才背人累著了，歇一陣便好。”
“歇了多久？”
“我正要去看嗆水的孩子。”
“我問你歇了多久。”
綰寧抬頭看他。
“沈大人若有空查我的時辰，不如先把自己濕透的衣裳換了。”
“我沒有衣裳可換。”
“那便去火邊烤一烤。”
“你先去。”
兩人隔著藥箱站了一會兒，旁邊的主簿抱著冊子退開，裝作沒有聽見。
蘇檀心掀開帳簾探出頭。
“你們若爭完了，便進來一個，孩子一直咳，方才還吐了水。”
綰寧立刻提起藥箱。
“我進去，你去把熱水備好。”
沈晏清鬆開手。
“還缺什麼？”
“乾布，兩床薄被，再找個能認字的人守著，孩子每吐一次都要記下。”
“我讓人送來。”
帳裡的孩子不過六七歲，蜷在母親懷裡咳得臉色發青，胸口呼吸一陣快一陣慢。
綰寧摸過他的脈，又讓婦人鬆開裹緊的被角。
“別捂住他的臉，把頭轉向一邊。”
婦人哭得止不住。
“寧大夫，他喝了好多水，會不會活不成？”
“現在還能咳出來便有機會，你別搖他，照我說的做。”
“我要做什麼？”
“替他擦淨口鼻，咳出來的水不能再咽下去，若他叫不醒，馬上叫我。”
蘇檀心端來熱水。
“艾絨隻剩半袋，今晚未必夠用。”
“先給受寒發抖的人，能喝薑湯的用薑湯，別人人都燒艾。”
“薑也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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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車裡有老薑，問灶房要兩塊，記到賬上。”
帳外有人喊著傷口又流血，綰寧交代完孩子，提著藥箱趕過去，才出帳門，沈晏清便將一塊乾布遞到她手中。
“擦臉。”
“你從哪裡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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