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退無可退時的清河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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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那摞信還散在青磚上，青蘿抱著掃帚站了許久，到底沒敢掃。
綰寧坐在窗邊，已經換下嫁衣，隻穿了件月白小襖，發間的珠釵也拆了，桌上那隻妝匣半開著，裡麵壓著顧明昭送來的玉佩。
前院傳來通報聲。
“姑娘，顧老爺帶著顧公子來了，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青蘿放下掃帚，先往綰寧臉上瞧。
“您若不想見，奴婢便說您病了。”
“人都到了門口，躲得過今日，也躲不過明日。”
綰寧把妝匣合上，手指在盒蓋上停了片刻。
“替我拿件素些的外衫，別叫他們以為我還等著拜堂。”
前院的茶已經換過兩回，顧父仍沒有碰。
他坐在客位，背挺得端正，鬢邊卻添了不少白發，顧明昭站在他身後，月白長衫被風吹得貼在腿邊，臉色比今早更差。
溫氏坐在主位，手裡的佛珠撥得急，珠子碰在掌心，一聲接一聲。
寧父站在廳門旁，像是沒想好該坐哪裡。
綰寧跨進門時，顧明昭先往前走了半步。
“你昨夜沒睡？”
“顧公子今日來寧家，總不會隻為問我睡得好不好。”
顧明昭的手垂回身側。
顧父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綰寧，昨夜之事，是顧家對不住你。”
“顧伯父言重了，顧家沒有闖進我的屋子，也沒有拿一張舊婚書逼我改嫁。”
溫氏抬眼看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攔。
顧父麵上掠過一陣難堪，片刻後才坐回去。
“首輔親至，縣衙官冊又擺在眼前，顧家便是再想替你撐一撐，也得顧及全家上下。”
“所以呢？”
“婚期先緩一緩，等縣衙驗清婚書，等你與沈首輔把舊約說清，再作打算。”
廳裡沒人接話。
青蘿端茶進來時，腳步都放輕了，茶盞放到顧父手邊，茶水晃出來一點，沾濕了桌布。
綰寧望著他。
“顧伯父說得周全，顧家先緩婚期，外頭便會說顧家識時務，隻有我會被留下來，等著旁人替我定終身。”
“我知道這事委屈你。”
“您知道，可您還是來了。”
顧父握住椅子扶手，指腹在木頭上來回蹭了兩下。
“我膝下不止明昭一個兒子，顧家還有老人，還有族裡幾房人，首輔若真要追究婚書之事，顧家擔不起。”
顧明昭終於開口。
“父親，婚書是寧伯父他們瞞著綰寧簽的，她從頭到尾都不知情，憑什麼叫她吃這個虧。”
“憑什麼？”顧父回頭看他，“憑大靖的律法認婚書，憑沈晏清如今是首輔，憑我們顧家沒有同他撕破臉的本事。”
“他是首輔，便能逼人改嫁？”
“你若還想做顧家子弟，便該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事不能做。”
“我隻知道，明日原本是我與綰寧成親的日子。”
顧父拍了一下桌麵，茶盞裡的水濺到手背上。
“你想為一門婚事，把顧家上下都拖進去陪葬嗎？”
顧明昭站在那裡，喉結滾了滾，半天沒答。
綰寧看著他，忽然記起顧家初次議親那日，顧明昭替她擋下顧夫人那句女兒家何必拋頭露麵。
那時他也站在母親麵前，語氣不高，卻沒有退。
今日不同。
他身後多了顧家。
顧父也不是來羞辱她的，他隻是算清了這筆賬，算到最後，寧綰寧不值得顧家拿滿門聲名去賭。
綰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
“顧伯父不必再說了。”
顧父抬頭。
“婚期暫緩，這話由顧家出去說，還是由寧家出去說，您定便是。”
“綰寧。”顧明昭喊她。
“顧公子不必替我爭。”
她將茶盞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替我爭得越多，顧伯父越難做，顧家的人也隻會覺得，是我拖著你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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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這樣想過。”
“你沒有，旁人會。”
顧明昭看著她，眼底壓著一團說不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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