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舊婚書下各人的難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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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起了風，院裡的燈籠被吹得歪向一邊，燈油順著燈壁往下淌。
寧父把最後一片碎紙放到桌上，拿鎮紙壓住，拚出來的婚書缺了幾個邊角，寧父的簽名卻還完整。
綰寧站在廊下，沒有坐。
溫氏抱著手爐坐在旁邊，爐裡的炭火燒得發紅，她的手卻一直沒暖過來。
“阿爹，您想說什麼。”
寧父抬頭看她。
“當年你才三歲，沈家老爺子還在，沈家與寧家往來多年，兩家長輩喝了酒，便提了結親的事。”
“喝一場酒，便能替我定下婚事？”
“後來換了庚帖，也寫了婚書。”
“為何從未告訴我。”
寧父摸了摸紙邊。
“沈家老爺子過世後，晏清被送來寧家，我本想等你大些，再同你說清楚。”
“後來呢。”
“後來他進京趕考，再後來一直沒有消息，外頭又傳他要攀高門，我便想著，這份婚書壓在箱底也就罷了。”
綰寧沒有說話。
溫氏抬眼看她，眼眶已經紅了。
“是我的主意。”
“阿娘。”
“那幾年沈家一日不如一日，晏清又去了京城，連生死都不知道，我不願你守著一紙舊約過日子。”
“所以你們替我把婚書藏起來，再替我選顧家。”
“顧明昭待你好，我看得出來。”
“他待我好，便該讓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溫氏攥著手爐，手背被銅邊燙出一片紅。
“阿寧，娘隻想你過得安穩。”
“你們都說為了我。”
綰寧走到桌邊，拿起那張拚好的婚書。
紙頁上寫著寧氏女，待及笄後許配沈氏子。
她指尖壓住那幾個字，紙被按出淺淺的褶。
“可這上麵沒有問過我一句。”
寧父垂下頭。
“是阿爹對不住你。”
“顧家上門時，您明知有這份婚書，為何還收了庚帖。”
“我以為沈晏清不會回來。”
“他若不回來，我便能一輩子替你們瞞著這件事活下去？”
寧父張了張嘴，連著幾次都沒發出聲音。
溫氏起身，想去拉她。
綰寧避開了。
“阿娘，您怕沈家落魄，怕我跟著他吃苦，這些我都明白。”
她將婚書放回桌上，聲音發乾。
“可我最難受的，不是你們替我定了誰，是你們從未覺得，我該知道自己要嫁給誰。”
溫氏的手停在半空。
風從廊下穿過去，燈籠晃得更厲害，牆上的影子也跟著亂。
寧父將桌上的婚書收起來，放進木匣。
“明日我去縣衙，親自遞退婚書。”
“他不肯簽呢。”
“我去求縣令，去京城，去大理寺，總會有個說理的地方。”
綰寧望著父親。
“阿爹，您今日才想起，這事該問我的意思嗎。”
寧父手裡的木匣沒有拿穩，掉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轉身回屋，門沒有關嚴，風從縫裡鑽進來，將桌上的醫書吹翻了兩頁。
溫氏站在原地，沒有追。
官邸書房的燈亮到子時，案上那隻碎掉的茶盞已經被收走，碎片卻在地上留下一點沒擦乾淨的水痕。
沈晏清坐在窗前，掌心纏著白布，右手搭在膝頭，沒有再碰筆。
書案上擺著一幅小畫，畫紙邊緣已經泛黃，畫裡的小姑娘紮著雙丫髻，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臉上沾了顆芝麻。
裴行舟推門進來時，先看見那幅畫，又看見他掌心滲出的紅。
“你這手是怎麼弄的。”
“碰碎了茶盞。”
“你當那是豆腐做的，碰一下便能碎成這樣。”
沈晏清沒有理他。
裴行舟走到案前，抽出他壓在官冊下的藥布。
“寧姑娘去找你了？”
“來過。”
“罵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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