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離開清河前的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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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舊宅的院門沒有上鎖，門縫裡卡著幾片枯葉，綰寧推了兩回，才將門推開。
院中晾著幾件洗舊的衣裳，薑氏坐在廊下擇藥，聽見腳步便抬起頭。
“阿寧？”
“嬸娘，是我。”
薑氏撐著椅子起身，藥篩從膝上滑下來，曬乾的桑葉撒了一地。
綰寧快步過去扶住她。
“您先坐，我來撿。”
“別撿了，幾片桑葉值什麼錢，你過來叫嬸娘看看。”
薑氏拉著她坐到身邊，手掌從她鬢邊摸到臉頰。
“才幾日沒見，臉怎麼又瘦了，寧家沒叫你吃飯？”
“我吃得下，是這幾日沒睡好。”
“都是我那個混賬兒子害的。”
“嬸娘，您別替他認錯。”
“我沒替他，我是在罵他。”
薑氏說到一半便咳起來，綰寧取過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脈息。
“近來夜裡又咳了？”
“偶爾咳兩聲，不礙事。”
“左寸浮，肺氣也虛，您是不是覺得入春了，便把原先的藥停了？”
薑氏將手往袖中藏。
“那藥苦，我吃了胃裡難受。”
“苦也得吃，我替您換兩味藥，再把分量減些，飯後半個時辰服用。”
“你都要走了，還管我吃不吃藥。”
綰寧鬆開她的手。
“您知道我要走？”
“你娘昨晚來過，說你要進京投奔林老夫人。”
薑氏看著她放在腳邊的藥箱。
“去學醫也好，你從小便愛跟著她認穴，她教你的本事，總比清河藥鋪裡的老先生多。”
“我明日動身，今日來向您辭行。”
“晏清知道嗎？”
“不知道，也不必告訴他。”
薑氏把散在腳邊的桑葉攏到一處。
“他昨夜還來問我，你小時候最愛吃哪家的酥糖，我沒理他。”
“嬸娘，我今日過來，不想聽他的事。”
“好，不說他。”
薑氏答得太快，低頭理了半天桑葉，手裡那片葉子早已碎成幾塊。
“阿寧，是沈家對不住你。”
“您待我一直好。”
“兒子沒教好，母親也有錯，他進京時答應我，安頓下來便接你們過去，後來隻說出了岔子，問他又不肯講。”
“都過去了。”
“你說過去，嬸娘聽著難受。”
薑氏握住她的手。
“你等他的那幾年，我也在等，我等他回來解釋，等到最後，連我都不敢去寧家見你。”
“您沒有欠我什麼。”
“你小時候替我煎藥，怕苦味熏著我，自己蹲在灶邊扇了一個時辰的火，那時我便認定你是沈家的媳婦。”
綰寧垂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嬸娘，我如今隻想做綰寧。”
薑氏怔了片刻，慢慢鬆開她。
“是，你先是綰寧，往後嫁不嫁人，都該由你自己定。”
她起身進屋，出來時手裡拿著一隻布包，還有一封封好的信。
布包落到綰寧掌中，沉甸甸的，裡麵裝的全是碎銀。
“這銀子我不能要。”
“為何不能？”
“我有路費。”
“你的是你的，這些是我給你的。”
薑氏將布包往她懷裡推。
“當年你替我抄藥方，替晏清補衣裳，還把自己的糖錢拿給他買紙，這些都算工錢，我欠了十幾年，如今一並結給你。”
“哪有這樣算賬的？”
“我說有便有，到了京城，吃飯住店都要花錢，別為了省幾文錢住進不乾淨的地方。”
綰寧推不過，隻得把布包收進藥箱。
“這些銀子算我借的，等我掙到診金再還您。”
“隨你怎麼記賬，先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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