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中秋月下並肩聽見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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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凝那夜留下的字條，綰寧看過一遍便收進了醫案櫃，沒有追問她下一回何時來。
七日後，陸府的馬車停在濟寧堂後門，車夫沒有報家門，隻讓跟車的婆子送進一張取藥的單子。
綰寧看完單子，取出早已揀好的藥包，吩咐青蘿送到後堂，自己回了診室。
陸婉凝坐在窗邊，手邊的茶已經涼了半盞。
“你這回來得早，藥還沒有煎好。”
“我來得早些，便能多坐一會兒。”
“家裡沒人催你回去？”
“今日沒有，明日便有了。”
陸婉凝捧起茶盞，杯底在桌麵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母親替我定了日子，三日後去沈府送禮。”
綰寧將藥方放進紙袋，抬頭看她。
“送什麼禮？”
“前朝名家的山水冊頁，說是陸家壓箱底的東西，父親舍得拿出來，母親便覺得沈大人也該舍得收下。”
“沈大人若不收呢？”
“那便說明禮送得不夠重，還要換一件。”
“你要去嗎？”
陸婉凝看向窗外，院牆上的爬藤已經落了大半葉子。
“我若不去，母親會讓族叔陪我去，族叔說話比她更難聽。”
“他說什麼？”
“說陸家把女兒養大，不是為了叫我坐在家裡等一句拒絕。”
她將杯蓋拿起，又放回原處，來回兩次，才接著道：“還說沈大人拒婚，丟的是陸家的臉，我總要想法子把這張臉撿回來。”
綰寧沒有馬上答話。
這番話她聽過。
當年寧家知道沈晏清遲遲不回，勸她等一等，後來又勸她認清現實，每一句都像是在替她安排一條路。
走哪條路都有人替她算過，隻有她自己沒有被問過。
“你不願意去，便告訴他們。”
“告訴了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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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們會知道你的意思。”
“知道以後，他們會問我為何不肯替家裡做事。”
“那便問回去，陸家為何要拿你的婚事替全族補臉麵。”
陸婉凝看了她一會兒，輕聲道：“你如今說這些話，倒比我有膽量。”
“我隻是已經吃過一次虧。”
“你從前也被家裡推著走過？”
“有過婚約，也有人替我定過要不要等，等多久，等不到以後該嫁給誰。”
“那你後來怎麼停下來的？”
“先把能養活自己的本事握住，再想要不要回頭。”
陸婉凝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你說得輕巧。”
“做起來不輕巧，所以隻能先做一件。”
“我會畫扇麵，畫得不算差。”
“那便找人問問，京城哪家鋪子收女畫師的畫。”
“我已經問過了，有位女畫師願意教我，隻是家裡不準我出門。”
“她們不準，你便不能去？”
“我若偷偷去，母親會把那位畫師請到家裡問話。”
“你怕連累她。”
“她隻靠畫畫吃飯，受不起陸家的麻煩。”
綰寧把藥包推到她麵前。
“那便先從家裡能做的事開始，畫幾幅扇麵，拿出去托人賣，銀錢不多也能留下。”
“你覺得我能做成？”
“我沒見過你的畫，不能替你保證。”
陸婉凝被她說得笑了一下。
“你安慰人的時候，能不能先把病案看完？”
“看病要講脈，謀生要講本事。”
這之後，陸婉凝每隔七八日便來一回。
她有時隻取藥，有時坐在後堂喝一盞茶，把陸家又送來的帖子攤在桌邊，講完便自己收好，從不讓綰寧替她傳話。
綰寧也沒有多問沈晏清。
兩人談得最多的是畫紙，藥方和如何把一筆花銷記在賬上，陸婉凝帶來的那些煩心事，反倒在這些瑣碎話裡慢慢有了出口。
這一日，濟寧堂最後一位病人離開時，天已經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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