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初雪落在並肩同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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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清晨推開後門時，院裡的青石已經白了大半，屋簷還在往下落細碎的雪粒。
綰寧剛要取掃帚，蘇檀心便從她手中奪了過去。
“今日你歇著，前堂由我和青蘿守，遇到拿不準的病再去後院叫你。”
“你連脈象都辨不全，怎麼替我坐堂？”
“我隻管登記和抓藥，今日預約的病人已經挪到明日，臨時來的若不急，便請他換一天。”
“若有人發熱呢？”
“青蘿會問年歲和症狀，真拖不得便找你，難道你歇一日，連耳朵也要一並歇著？”
綰寧接回掃帚，將門邊的積雪推開。
“醫館才定下義診章程，我這時歇業，旁人會怎麼想？”
“旁人會想寧大夫也是人，不是藥櫃裡一拉便開的抽屜。”
“這是什麼比方？”
“你別管是什麼，今日不許進診室。”
青蘿抱著炭盆經過，也跟著開口。
“姑娘近來睡得晚，昨夜又查了半宿賬，今日外頭雪大，病人本就不會多。”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商量好的？”
“方才，奴婢負責鎖診室的門，蘇姑娘負責把您趕出去。”
蘇檀心把鬥篷塞進綰寧懷裡。
“雪才積起來，出去走也好，等街上車馬一多，雪便隻剩泥了。”
綰寧最終還是披上鬥篷出了門。
城北幾條巷子比平日安靜，鋪麵開得不多，偶爾有人拿著木鏟掃雪，鏟口碰到石板，發出一下接一下的輕響。
她原本隻想走到東街，腳下卻拐進了那條看過月亮的舊巷。
石板路上沒有車轍，隻留著幾串早起行人的腳印，牆頭積著薄雪，連平日探出牆外的枯枝也被壓低了。
綰寧站了片刻，想起那夜沈晏清送她回來，話沒有說完，彼此也沒有再問。
一個人看雪，終究少了點什麼。
正要離開，巷子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沈晏清撐著一把青竹傘，墨色大氅垂到靴邊，傘麵已經積了薄一層白。
兩人隔著半條巷子看見彼此，誰也沒有先轉身。
等人走近，綰寧才問道：“今日不用上朝？”
“今日休沐。”
“首輔休沐時，也會走到城北來？”
“原本隻想出來走，走著走著便到了這裡。”
“這條路離首輔府不近。”
“你也沒有留在濟寧堂。”
綰寧抬頭看了一眼他的傘。
“今日歇業。”
“蘇檀心肯放你出來？”
“她鎖了診室的門，還讓青蘿看著鑰匙。”
“做得對。”
“你倒站在她那邊。”
“你一日看三十多人，早該歇一歇。”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雪落在巷口，風從長街那邊吹進來，帶著炭火和烤食的氣味。
沈晏清把傘往她那邊移了移。
“往前走一段嗎？”
綰寧攏住鬥篷領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便走吧。”
傘不算大，兩人中間仍隔著半臂距離，沈晏清走在迎風的一側，傘麵也隨著風向偏過去。
綰寧走出幾步，先開了口。
“戶部擬的行會章程，我在邸報上看見了。”
“初稿還要改，最快也得開春以後試行。”
“你何時開始查行會舊例？”
“你收到申訴函件那日。”
“那時你已經打算管這件事？”
“我先查了近三年的商戶訴狀，京兆府共收過二十七件，最後能立案的隻有四件。”
“為什麼？”
“行會說是內部議事，官府沒有明文可依，商戶又怕被斷供，多半撤了狀紙。”
綰寧踩過一處結冰的磚縫，腳下滑開半寸，手掌扶上了傘柄。
沈晏清停下腳步。
“扭到沒有？”
“沒有，隻是鞋底沾了雪。”
“前麵靠牆的位置積雪淺，走那邊。”
“你不用扶我，我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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