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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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伏述沒有立刻開口。
呼吸交纏在一起的觸感像一根被拉得很細的絲線，懸在兩個人之間，稍微一動就會斷掉。
許惜榛感覺到他的手指還貼在她後頸的皮膚上，拇指順著她頸側那道細細的筋脈往下劃了一下。
她又叫了他一次，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怕那根絲線被聲音震斷，“你還沒回答我。”
賀伏述微微退開了半寸，“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心跳這麼快是因為我嗎？”
許惜榛被他反將了一軍，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裡撞著，一下一下的。
賀伏述的拇指還貼在她頸側的位置，她能感覺到他正在數她的脈搏，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麵，血流的頻率快得有點丟人。
“……因為害怕。”
“害怕什麼？”
許惜榛張了張嘴，想說“我怕我要是說了喜歡你，你又是因為責任才被迫接受我”。
可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出口，怎麼也擠不出來。
黑暗像一個巨大的罩子把她所有的勇氣都壓了回去，她的聲音最後落在空氣裡的時候，變成了三個字：“我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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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謊了。
許惜榛知道賀伏述在黑暗裡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也正因為看不見，她也不知道賀伏述現在是什麼表情。
他是相信了，還是聽出來了，還是什麼都沒想，隻是聽了那句蹩腳的謊話然後決定不拆穿她。
許惜榛聽見他的呼吸在那句謊話之後停了一瞬。很短，像是風吹過水麵時掠過的那一道極細的波紋。
“難怪……所以，才讓我留下來。”
這句話，賀伏述還是沒說來。他的手從許惜榛後頸滑下來，落在她後腦勺的位置，掌心貼著她後腦那一層薄薄的頭發，把她往他懷裡攏了攏，“不怕，我在這兒，睡吧。”
許惜榛在他懷裡安靜地趴了一會兒，他的心跳聲從胸腔裡傳出來，貼著她的額頭，她聽著那個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但她還不困。那顆懸著的心還在胸腔裡輕輕地跳著，“你還哄過別人睡覺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熟練？”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的位置，含含糊糊的。
他的手臂在她腰側收攏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她分辨不清是認真還是無奈的語氣：“小時候哄過你。”
許惜榛的睫毛在黑暗中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剛搬到方美珍家的那段時間，她認床，晚上睡不著，又不敢出聲吵醒別人，一個人蜷在被子裡咬嘴唇。
那段時間周蘭玲找到了新工作，有時上夜班，方美珍偶爾會去店裡陪她。家裡隻剩她和賀伏述，一個在客廳寫作業，一個在臥室睡覺。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有一天夜裡，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聽到動靜，她沒動，假裝睡著了。
可賀伏述站在門口沒有走，過了很久，久到她差點以為他已經走了，她聽見他走進來了。
他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床墊輕輕沉下去一塊，他在她床沿坐下來了，過了一會，她感覺到有隻手隔著被子搭在她背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一下，兩下，三下。
沒有規律，沒有節奏，賀伏述隻是放在那裡，輕輕地拍著，像方美珍哄他睡覺時那樣。
許惜榛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才慢慢鬆下來。
“我知道你醒著。”他的聲音在黑暗裡很輕，像怕嚇到她。
她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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