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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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尖沙咀的人潮比許惜榛想象中還多。演唱會散場的時候人潮從場館裡湧出來，像河流分岔後又重新彙聚在一起，到處都是舉著熒光棒還沒舍得扔的年輕女孩和牽著手的年輕情侶。
冷風從維港方向吹過來，帶著海水的潮氣和遠處汽笛的聲響。
許惜榛被擠在人流裡走了幾步，忽然被賀伏述伸手擋了一下肩膀，他偏過頭把她的位置帶到了靠路邊的一側，自己擋在外麵，讓前麵的人流從他的側麵擦過去。
街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行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許惜榛本來隻是在看那些舉著氣球和應援牌的人們……
目光卻在某處停住了。
隔著大概十幾步的距離，人行道另一邊站著一家三口。
男人側著身，正低頭對身邊的女人說話，一隻胳膊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挽著。女孩的另一隻手裡攥著演唱會應援的燈牌，臉上還畫著亮閃閃的貼紙，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個男人伸手撥了一下女孩額前的碎發，一臉慈愛。
許惜榛認得那個側臉。那輪廓在她記憶裡停了十幾年，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可當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離她不到三米遠的距離時，她發現那張臉還是她印象裡的樣子，隻是比記憶裡老了一些。
那個男人叫許程。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
女孩挽著許程的手臂，仰著臉跟他說了什麼，許程低頭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被女孩用另外一隻手牽著的中年女人也偏過頭來看了女孩一眼，三個人靠在一起往前走，像一幅完整得無需解釋的畫麵。
許惜榛站在原地，被人流推了一下肩膀，又穩住了。
隔著滿街的人潮，看見許程站在別人的家庭裡，做著她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的那個角色。
看著那個背影一點一點地往出口的方向移動，女孩的頭上戴著一頂印著樂隊logo的帽子，和周圍其他粉絲的一樣，但她覺得那頂帽子比別人的都好看。
許惜榛不知道許程記不記得自己長什麼樣了。她六歲之後他就沒有真正見過她，那些年打來的錢是通過周蘭玲轉交的，偶爾一次電話也是周蘭玲接的。
他大概不知道她已經長這麼大了，不知道她大學念了什麼專業，也不知道她在哪個城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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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也可以抽出時間陪家人來看演唱會，原來他的手落在別人頭頂上的時候，可以這麼自然。
原來他缺席她人生的這些年裡，一直都在做別人的父親。
“怎麼了？”
賀伏述的手從她後背滑下來，落在她手臂外側。見許惜榛站在原地遲遲不動，於是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收回來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大概已經猜到了。手從她手臂滑下去，順勢握住了她的手指，扣進掌心裡。
許惜榛把視線收回來了，她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暈開就散不見了。她低下頭，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又反手攥住了他的袖口，“走吧。”
夜風從海港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往後飄，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點發酸，用力眨了一下，沒有讓什麼東西掉下來。
她不應該難過。
這麼多年了，她早就不該在乎了。
許程給了她一張卡，錢打得很準時，該付的撫養費一分沒少過。他的義務已經儘到了。
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新的生活，那是他的權利。
可她就是難過。
黃南生的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拉開了後排的車門。賀伏述走到車門邊先站住了，側過身來讓出位置，讓她先上車。
許惜榛的腳已經邁出去了，半個身子準備探進了車門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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