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硬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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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鶴堂正房。
老太太臥在羅漢床上，秦嬤嬤正替她揉著太陽穴。
下首左邊坐著麵色鐵青的大老爺；右邊坐著三老爺，他佝僂著背，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麵。
大夫人站在老太太一旁，沉著臉不停叨著：
“母親，您瞧瞧三房乾的好事！這三弟妹把恒乾都縱成什麼樣了？簡直是無法無天，竟敢打起王爺來了！那可是皇祖的親兒子啊。他這一拳頭打下去，何曾想過，會害咱們整個國公府被皇上問責的”
老太太被她吵得額角突突地跳，終於忍無可忍，手往床沿上一拍：“夠了。等依依過來再說。”
話音剛落，便見顧芷依、三夫人，芮長寧三人一同踏入正房。
進門後，芮長寧便覺這氣氛比自己想的還要沉重。屋子裡靜得反常，連青銅香爐裡的檀香都像是凝住了。
大老爺見她們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三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連抬眼看人的力氣都沒有。
大夫人直勾勾地瞪向三夫人。三夫人一個瑟縮，往顧芷依身邊靠了靠。
顧芷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上前一步，將三夫人擋在了身後。
“祖母、父親、母親、三叔。”她依次見過禮後，走到老太太跟前，關切地問道，“祖母，可是頭風又犯了？”頓了頓，愧疚地道，“是芷依不孝，惹祖母不快，才讓祖母引發不適。”
老太太眉頭皺得極緊，顯然頭疼得厲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依依，你想想辦法，看看如何能讓恪兒下了這口氣罷。”
芮長寧見秦嬤嬤一直隻替老太太按頭，便上前換下秦嬤嬤，替老太太按起肩頸來。
顧芷依沒有接話。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走到老太太麵前，跪了下去。
“祖母，三弟是為了給我出氣，才打的王爺。他若有錯，我也有錯。三弟跪祠堂，我陪他跪。王爺若要追究，要怎麼罰三弟，那我便陪他一起受罰。”
她的聲音平平和和的，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尋常之事。可正是這份平淡，讓滿屋的人都聽出了其中不容置喙的硬氣。
大夫人先是一愣，像是沒聽懂她的話。等反應過來時，老太太已抬起抖得厲害的手，指著跪在地上的顧芷依：“你……你們一個個，都嫌我命太長，想氣死我不成！”說著便咳了起來。芮長寧忙替她順氣。
大夫人這才噌地站起來：“依依，你這是做什麼？你懷著身子去跪祠堂？你是要拿肚子裡的孩子威脅誰？威脅你祖母？還是威脅王爺？”
顧芷依跪得筆直，一言不發
大夫人話剛落，老太太開始猛烈地咳了起來，雙眼卻看向大爺。
一直保持沉默的大爺，此時不得不開口：“依依，你先起來。地上涼，你身子重，跪壞了不是鬨著玩的。”
顧芷依不動。
大爺看了三爺一眼。三爺縮著脖子，囁嚅道：“要不……先讓恒乾在祠堂裡跪著，好好反省，沒準過幾日王爺的氣便消了。”
大夫人聽了三爺的話，冷笑一聲：“我們誠王是多注重儀容的一個人，被恒乾打掉了顆牙，你說他輕易能消氣？”
三爺被她懟得縮了回去，再不吭聲。
三夫人見丈夫被懟，氣不過，低咕道：“我們家恒乾還不是為給芷依出氣，你怎不去問誠王到底做了什麼，傷了芷依的心？”
芮長寧突然很佩服三夫人，此時竟然還能想到這個茬。
屋內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顧恒衍大步跨進門來。他還穿著上朝的官服，緋袍玉帶，麵色如常。
他進門後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掠過跪在地上的顧芷依時微微一頓，隨即轉向老太太，拱手道：“祖母。”
老太太聽了顧恒衍的聲音，慢悠悠地睜開眼：“恒衍，你可知家裡出了什麼事？”
“孫兒已經知道了。”顧恒衍放下手，快速地掃了芮長寧一眼，繼續道，“回來之前，孫兒先去了一趟誠王府，跟王爺聊過了。”
大夫人急問：“王爺如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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