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書院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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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夫子接過卷子，從頭看到尾，然後又從頭看了一遍。他的眉頭從微微皺起變成了微微揚起，然後又從微微揚起變成了緊鎖。不是因為寫得不好，而是寫得太好了。這份答卷的水平已經遠遠超出了書院入學考試的標準，就算是拿到鄉試考場上也是穩穩的中榜水平。他甚至懷疑這個考生是不是提前知道了題目，但題目是他今早才定的，不存在泄題的可能。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抬頭看著麵前這個不到弱冠之齡的年輕人，忍不住問了一句：“陳生，你師從何人。”
陳英澤微微欠身，語氣平和：“家學淵源，未曾正式拜師。”
錢夫子沉默了片刻，又低頭看了一眼卷子，然後把卷子小心地放在一邊，拿起下一份。
陳英宇的考試過程就精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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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鋪開紙，蘸飽墨，筆走龍蛇。他的字不如陳英澤工整，但自有一股飛揚灑脫的氣勢，橫撇豎捺之間帶著劍法的鋒銳。內容更絕，他沒有從理論和曆史入手，而是從實踐角度出發，詳細描述了蜀中幾種常見的水車在不同地形條件下的安裝方法和維護技巧。轉輪直徑與水流速度的關係、水鬥間距與提水效率的比例、軸承材料的選擇與更換周期，每一個技術細節都寫得很具體，具體到像是他親手做過幾百架水車一樣。
這些都是他在山上跟著陳秋光反複研究水車時積累的實際經驗，寫在卷子上比任何理論都更有說服力。
錢夫子看到一半，忍不住抬起頭看了陳英宇好幾眼。這份答卷的風格和前一份完全不同，前一份是學者的答卷，這一份是工程師的答卷。蜀中的水利問題，曆來書院的策論都是引經據典從大禹治水講到李冰修堰，唯獨這個考生不講經典不講典故，直接講怎麼裝水車怎麼修水渠怎麼保養軸承，詳細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水車匠出身。
“陳生，你做過水車。”
陳英宇咧嘴笑了笑，語氣輕鬆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們家以前自己做過幾架，在山上灌溉用的。我參與過製作和安裝，所以對水車的實際使用比較了解。夫子要是想看，我可以畫一張詳細的施工圖出來。”
錢夫子擺了擺手表示不用了，但心裡對這兩個考生的來曆產生了強烈的好奇。一個不到弱冠之齡文章寫得比鄉試考生還好，另一個水車技術比河工署的官員還專業，這兩個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炷香燃儘，考試結束。六名考生中，陳英澤第一，陳英宇第二，毫無爭議。錢夫子在名冊上寫下了兩人的名字，蓋上書院的大印，正式錄取。
開學第一天，陳英澤和陳英宇就成了書院的焦點。
兄弟倆穿過書院大門沿著石板路往講堂走的時候，兩邊的齋舍窗戶裡不斷有人探出頭來看。陳英澤目不斜視，步伐從容，對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視若無睹。陳英宇則對每個窗戶都友好地揮揮手，像是在檢閱士兵，笑容燦爛得讓人無法討厭他。
他們被分到了甲班，這是書院最高等級的班級，班上的學生都是準備參加府試考秀才的。甲班總共三十來人，年紀從十五六歲到二十出頭不等，多半是蜀州本地官宦富戶人家的子弟，也有幾個是從周邊縣鎮考進來的寒門學子。
陳英澤走進甲班講堂的時候，原本嘈雜的講學堂瞬間安靜了。坐在前排的幾個學生原本在討論昨天的功課，看到門口進來的人，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來人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麵容清俊得像是畫中人物，氣質冷淡疏離，目光掃過眾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他走到靠窗的一個空位坐下，從書袋裡拿出書本和筆墨，攤開在桌上，然後開始看書。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完全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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