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清禾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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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特助的郵件在早上七點整躺在了裴敘之的收件箱裡。
裴敘之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他盯著屏幕上的PDF文檔，手指在觸控板上緩慢地滑動。
劉特助做事一貫利落，這份資料從出生證明到最近一次信用卡賬單，按年份排得整整齊齊，連每一條備注都標了信息來源。
但裴敘之看得很慢。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沈清禾，二十四歲，市第一私立高中數學教師。籍貫、學曆、教師資格證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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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貼了一張一寸白底證件照，照片裡的人眉眼乾淨，嘴唇抿得很平，眼神透過鏡頭直視過來。
裴敘之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很久。
沈清禾，二十四歲。
出生在某個地圖上需要放大兩次才能找到名字的縣城。生母產時大出血，沒撐過當晚，生父資料欄裡隻有一個問號。
他在福利院長到三歲，被一對結婚七年沒有孩子的沈姓夫婦領走。
最初兩年還算不錯。六歲那年養母懷孕，生下弟弟之後，家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早飯沒人做了，家長會沒人去了，飯桌上的魚肚子永遠夾不到他碗裡。
八歲弟弟過生日，養母買了一個和他四歲時一模一樣的奶油蛋糕，他坐在角落裡看弟弟吹蠟燭，沒有人叫他一起唱。
他起身去倒水，衣角蹭掉了一隻塑料叉子，養母回頭看他一眼，語氣不重，隻是不耐煩：“你能不能別總惹事。”
高三那年冬天，沈家夫妻帶弟弟去海南旅遊，高速上連環追尾，三個人都沒救回來。沈清禾以養子的身份簽了所有文件，對著三張遺像鞠了三個躬。
裴敘之把電腦合上了。
心疼這種情緒他不算陌生，但從來沒有這麼具體過。
具體到他能看見那個七歲的男孩隻夾離自己最近的菜，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在三張遺像前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而每一個畫麵裡都有蘇念棠的影子——六歲分蛋糕，十二歲追搬家車，十五歲拍進他手心裡一把鑰匙。
裴敘之靠在椅背上，指節慢慢收緊。
隨之而來的是嫉妒。純粹的、燒得他胸口發緊的嫉妒。
嫉妒蘇念棠能陪沈清禾那麼久，嫉妒蘇念棠在沈清禾心裡的地位。
一個念頭浮上來——殺了她。
然後他想起沈清禾的臉。活著的白月光和死了的白月光，從來不是一個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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