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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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述告訴裴木木要下江南的那天，裴木木正在禦花園裡拿彈弓打核桃。
他把彈弓往腰帶裡一插，從假山上跳下來，差點砸到給他送茶的小太監。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躲開，茶碗倒是穩穩地舉著。
。“真的？什麼時候走？帶多少人？去幾天？”他圍著裴述轉了三圈，每轉一圈就問一個問題，
裴述被他的衣擺掃了好幾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原地。
“三日後出發。少帶些人。你安分點就多玩幾天。”
裴木木安分了三天。
這三天他把陸子安叫到宮裡，兩個人關在書房裡畫了一幅“江南攻略”，把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叫花雞的位置全部標了出來。
臨走的時候陸子安把那幅攻略塞進裴木木的包袱裡，鄭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吃點，別給咱京城紈絝丟人。”裴木木踹了他一腳，沒踹著，陸子安已經笑著跑出宮門了。
三日後出發。兩輛青帷馬車，二十幾個隨從，穿的都是尋常百姓的衣服。
裴木木坐在馬車裡，把車簾掀了又放下，掀了又放下，看外麵的官道、稻田、遠山，看什麼都新鮮。
腰裡還揣著那把彈弓，柄上的漆被磨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的木紋。
裴述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卷文書在看，餘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在他們身後數裡之外，禁衛軍副統領周毅帶著五百精銳換上了商隊的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
到了江南，接待他們的是當地最大的官——江南織造孫德勝。
孫德勝身材發福，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上的肉都在抖。
“裴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他彎腰作揖，肚子擠得都快貼到大腿上了。
裴木木從馬車裡跳下來，仰頭看了看孫府門口那兩尊漢白玉石獅子，又低頭看了看孫德勝那個圓滾滾的肚子，回頭小聲說：“哥，這石獅子跟他長得挺像。”
孫德勝給他們安排的住處是一棟獨立的別院，三進三出，假山流水。
查案從第二天開始。
裴述白天在孫德勝的書房裡翻賬本，晚上在別院裡見線人。
一個接一個的官員被悄悄傳進別院問話，絲綢生意背後的賬目像剝洋蔥一樣被一層一層剝開。
三天後，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孫德勝本人。
裴木木以為當晚就要收網。但裴述沒有動手。
他坐在燈下，把孫德勝的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寫的是另一家商號的名字，那家商號的東家姓鄭，鄭家的女兒是先帝的容妃。
他合上賬本，用指尖掐滅了燭火。
孫德勝隻是條魚，他要的是魚後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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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述跟裴木木說：“今天去劃船。”
江南的山水確實和京城不一樣。
江南的水是活的，湖麵鋪開一大片碧綠，風一吹就皺起層層疊疊的波紋。
遠處山巒疊翠，近處蘆葦叢生，偶爾有白鷺從蘆葦裡飛起來，翅膀撲棱棱地劃過水麵。
裴木木把鞋脫了，赤腳踩在船舷上，褲腿卷到膝蓋，兩條白生生的小腿垂在水麵上晃來晃去。
船尾的船娘搖著櫓，吱呀吱呀的，水聲把整個世界都搖慢了。
裴述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身後的船舷上，怕他掉下去。
他沒有穿官袍，隻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衫，袖口卷了兩道，露出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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