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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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述掠出船艙的瞬間，湖麵上的風驟然變了方向。
刀光在水麵上炸開，血花濺進碧綠的湖水，一圈一圈漾開又合攏。
裴夏釋放了信號。援軍馬上就到。
但是源源不斷的黑衣人根本殺不完。
裴木木趴在船艙邊，雙手攥著船舷，指節發白。
從湖心亭後麵那片山壁上，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麵，一支箭朝裴述射去。
箭矢破空的軌跡又刁又毒，從裴述的右後方射來
正是裴述背身對敵、刀架在正前方兩個黑衣人彎刀上的時候。
“小心！”
裴木木撲了出去。
他的身體比腦子快。
腳蹬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整個人撲過船舷，擋在裴述背後。
那支箭正中他的左胸，箭頭穿破衣料和皮肉的聲音很近，近得像是在他耳朵裡放了一顆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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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述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的時候，臉上所有的冷靜在一瞬間全部碎了。
他一把接住裴木木往前栽倒的身體，手按在他胸口上，血從指縫裡不斷往外冒。
“木木！”
裴秋一刀逼退身前兩個黑衣人，回頭大喊：“主子，你先帶小主子走！”
黑衣人已經逼近船舷。彎刀在船板上劈開一道裂口，木屑四濺。
裴述抱著裴木木縱身掠起，腳尖在船舷上一點，朝對岸的山林急掠而去。
裴述抱著裴木木在山林間奔跑。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裴木木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睫毛不斷地顫。
裴述來到了溪邊。
他正要涉水往上走，溪邊的石灘上蹲著一個人，背簍放在腳邊，手裡捏著剛摘的草藥，正抬頭望過來。
蔓青。十六歲的棘心穿了一身粗布青衫，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背簍裡裝著半簍草藥。
長得和裴木木竟有幾分相像。
她看著麵前渾身是血的男人和他懷裡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麵孔，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睛，把草藥塞進背簍，轉身。
“跟我走。”
她帶他們去了一處山洞。山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撥開藤蔓進去，裡麵不大，石壁和地麵都是乾的，角落裡堆著幾塊平整的石頭，石頭上鋪著一張舊草席。
蔓青把背簍放在洞口，蹲下來翻出一把剪刀和一卷乾淨的麻布。
“把他放平。”
裴述把裴木木平放在草席上。
山洞裡光線很暗，隻有藤蔓縫隙裡漏進來幾縷天光，照在裴木木臉上——他的嘴唇已經從發紫轉成了發灰。
蔓青跪在他身側，兩指搭上他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
“箭要立刻拔。沒有麻沸散，”她抬頭看了裴述一眼，“會很疼。”
裴述沒有說話。
他把裴木木的頭托起來放在自己膝上，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握住他冰涼的手，俯下身貼著他的耳朵。
蔓青用剪刀剪開箭杆周圍的衣料，露出傷口——箭頭沒入胸口，離心臟很近，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
她握住箭杆，吸了一口氣，手腕一沉一抬，乾脆利落。
裴木木的身體猛地弓起來，一聲慘叫在山洞裡回蕩，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打顫。
裴述雙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箍在懷裡，嘴唇貼著他的額角，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倒出來的。
“木木別怕。哥哥在。哥哥在。哥哥在。”
裴木木在劇痛中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瞳孔渙散，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擠出兩個含混不清的音節——“哥……”
然後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裴述握著他的手，十指收緊，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蔓青拔出箭後眉頭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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