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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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宮道上轆轆前行，車壁隔絕了街市的喧囂，也把車廂裡的沉默放大了數倍。
裴木木坐在裴述對麵，破天荒地沒有翹腿，沒有吃蜜餞，沒有掀簾子往外看。
他偷偷看了裴述一眼——裴述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睫毛在燭火的映照下投了兩片深色的陰影，呼吸平穩，姿態鬆弛。
“哥哥。”
沒回應。
“哥哥。”
依舊沒回應。
裴木木伸出手指戳了戳裴述的膝蓋。
裴述的腿往旁邊移了半寸，避開了他的手指，眼睛依舊閉著。
裴木木的指尖懸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了一瞬。
十六年了，裴述從來沒有不理過他。
裴述不會不理他。這是裴木木活了十六年最篤定的一件事。
他把手指收回來，蜷進掌心裡。
馬車繼續往前，車簾偶爾被夜風掀起一角，漏進街市上零零落落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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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也學著裴述的樣子閉上眼睛，心裡那股委屈漸漸被另一種更陌生的情緒蓋了過去——
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太好的預感。
到了宮門口，裴述睜開眼睛。
他先下了車，站在車旁等裴木木下來，然後彎腰把人扛上了肩。
動作一氣嗬成，旁邊舉著燈籠的內侍們齊刷刷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排燈架。
“我自己能走——哥！”
裴木木被扛在肩上穿過宮道，夜風灌進袍子下擺，涼颼颼的。
他象征性地掙了兩下，發現掙不開，索性放棄掙紮。
裴述扛著人穿過寢殿，穿過內室，推開最裡麵那扇雕花木門。
門內別有洞天——一方丈許寬的湯泉嵌在白石砌成的池壁裡，水麵氤氳著白蒙蒙的熱氣，空氣裡彌漫著沉水香和石斛混合的淡淡藥香。
這是他專門讓人引了後山溫泉水在寢殿最深處辟出的一方小湯池。
裴木木小時候身子弱，周太醫說多泡溫泉對骨骼好，裴述就讓人日夜趕工修了這池子。
從那以後裴木木隔三差五就被他拎過來泡，每次都坐在池子邊上，卷起袖子親自幫他擦背洗頭發。
洗完了用大塊的絨布把人裹好，再抱回床上去。
但裴述自己，從來不下去。
此刻裴木木被放在池邊的暖石上，還沒反應過來，身上的錦袍就被裴述三下兩下包了個乾淨。
那支箭留下的疤痕還沒有完全褪去，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像一朵淡粉色的梅花。
最後他一把將裴木木抱起來放進湯泉裡，動作乾淨利落，和過去每一次幫他洗澡時一模一樣。
裴木木坐在溫熱的水裡，剛鬆了口氣，心想哥哥還是哥哥，嘴上冷著臉手上還是怕他洗不乾淨——
然後他聽見了衣物落地的窸窣聲。
裴述解了玉冠，褪了外袍，玄色的衣料堆在暖石上，露出底下的肩背線條——肩寬腰窄，鎖骨筆直，常年習武保持的身形沒有半分贅肉，腹肌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然後他走進湯泉裡，水漫過他的腰腹，他一步步朝裴木木走過來。
這方池子從修好到現在，裴述從未踏進去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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