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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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柔離京那天，是個難得的晴日。
她改回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她沒有讓裴木木送。
馬車停在城門口，車簾掀開一角，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巍峨的皇城。
到了江南，她在西湖邊開了一間小醫館。
是個醫術極好的女大夫，人又生得好看，沒多久就有人上門說媒。
她一一回絕了，回絕得多了，便也沒人再提。
直到遇見陳硯。
他是個教書先生，在鎮上的私塾裡教孩子們四書五經。
眉目清秀，說話溫聲細語。
他隻每天散學後繞路來她的醫館坐一坐，有時候帶一包新茶，有時候帶兩塊剛出爐的桂花糕。
他坐在診室角落的椅子上看她給病人把脈開方，安安靜靜地等，等她忙完了，就陪她在西湖邊散一圈步，送她到醫館門口，說一句
“沈大夫早些歇息”。
她問他，你不問我以前的事嗎。他想了想，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提親的時候陳硯有些窘迫。
他一個窮教書先生，束修勉強糊口，拿不出像樣的聘禮。
他站在沈婉柔麵前，耳根紅透，說陳家三代單傳，到他這一輩隻剩他一個人，家裡沒有公婆需要伺候，也沒有妯娌需要周旋，隻有兩間草屋、一屋子的書和一顆真心。
“我什麼也沒有，但我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你的。你要是願意收，我就留下來。”
沈婉柔看著他漲紅的臉和微微發顫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那隻攥得汗涔涔的銀鐲子，自己套在手腕上。
“沈家的香火不能斷，”她說，“你要是願意入贅，就留下來。”
陳硯留了下來。
他自己給自己寫了入贅文書，端端正正地遞到沈婉柔手裡。
成親那天她沒有穿紅嫁衣，隻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衫，頭上簪了一朵剛從西湖邊摘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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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站在她旁邊，笑得手足無措，連拜堂的時候都拜錯了方向，被她輕輕拽回來。堂是拜了的——對著京城的方向，
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父親，母親，女兒成親了。入贅的女婿姓陳，是個教書先生，待我很好。弟弟在宮裡，過得很好。沈家的香火，不會斷。
婚後陳硯依舊在私塾教書，她在醫館看診。
他搬到她的醫館裡住，每天早起給她磨藥、曬藥、寫方子，晚上她出診回來，他已經做好了飯。
兩個人住在西湖邊一棟極小的宅子裡，院子裡種了一棵枇杷樹。
她喜歡吃枇杷，陳硯就每年枇杷熟的時候爬上去摘，她在樹下接著，裙擺兜滿了金燦燦的枇杷果。
後來他們生了一個女兒，姓沈，叫沈念禾。
沈婉柔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對她說，你舅舅叫清禾，是這天底下最好看、最善良的人。
女兒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她的頭發，她笑著笑著就哭了。
京城裡每年春天會有人從江南帶一筐枇杷送進宮裡，說是江南陳家的枇杷，年年如此。
裴木木每次收到枇杷，都會坐在窗前一顆一顆地剝開吃。
那個木匣裡有一張宣紙，上頭是一個七歲孩子用歪歪扭扭的毛筆寫的——
“木木和哥哥在一起”。
裴述有一次收拾抽屜時翻到那個木匣，打開看了很久，然後原樣放回去，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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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木木的身體從江南中箭之後就一直沒養回來。
雖然裴述到處搜羅珍貴的藥材和太醫，但他的底子終究是被那一箭穿透了。
他到了中年以後，氣力便如被捅破了底的沙漏，慢慢地、無聲地漏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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