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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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隱在槐樹巨大的黑影之中，夜色濃重，把他身形完完全全包裹。
坐在牆根枯草之上的沈嫵月，視線被黑暗遮擋，完全發現不了暗處站著一個人。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慮。
薑舒晚在他麵前，一直表現得仁厚和善，此番分發布匹糧米，也是經過他點頭應允的事情。
若是底下當真出現這般情況，那便是中間出了紕漏，還是……薑舒晚？
蕭景聿沒有出聲打斷，就靜靜立在陰影當中，繼續聽少女低聲訴說。
牆根之下，沈嫵月一邊輕輕捶打自己酸脹酸痛的胳膊，一邊自顧自低聲絮叨。
她語氣裡麵沒有詆毀咒罵，倒像是無處訴說的抱怨，天真直白，聽上去毫無心機。
“也不知道上麵的貴人知不知道我們拿到手裡的竟是這樣的東西。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就算心裡有苦，又哪裡敢隨便開口去說。”
話音落下，蕭景聿腳下無意間踩到地麵乾枯脆硬的落葉。
“哢嚓——”
一聲輕響，在萬籟俱寂的夜裡格外清晰突兀。
沈嫵月身子瞬間一僵，絮叨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頭，朝著聲響傳來的漆黑方向望過去。
“誰？”
夜色沉沉，樹影交疊在一起，隻能看見一道模糊朦朧的人影輪廓，五官麵容全然分辨不清。
蕭景聿已經避無可避。
他心念飛快一轉，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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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壓低聲線。
“隻是路過罷了。”
沈嫵月看不清對方樣貌，暗暗勾了勾嘴角。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關切：“你也是當差到這麼晚嗎？今日差事繁重，想來你也累極了。”
蕭景聿沉默片刻，順著她的話，淡淡應了一聲：“尚可。”
他往前踏出小半步，依舊大半身子藏在陰影之內，不動聲色開口打探消息：“方才聽你言語，今日分發賞賜的這趟差事，很是熬人？”
得到對方搭話，沈嫵月好似找到了可以傾訴苦水的同伴，全然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大倒心中苦水。
“哪裡是不熬人，活又多又累，分到手上的東西還這般不如意。”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一雙眼眸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我心裡最盼的，就是能吃上一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沙子的白米飯。若是還能得一塊甜甜的糕點，那便是天大的好事。隻可惜，像我們這樣的下人，這般吃食，都是難得的奢望。”
蕭景聿眉頭微微蹙起。
乾乾淨淨的白米，香甜糕點，於他這位東宮太子而言，不過是日日隨處可見的尋常物件，可落到底層奴婢眼中，竟成遙不可及的奢求。
他沒有接下少女向往美食的這番話，隻是安靜聽她繼續訴說。
沈嫵月說著不知道想到什麼，轉而低下了頭。
“我很早之前，便沒有家人可以依靠。一路顛沛流離，沿街乞討，見過世間數不儘的冷眼與寒涼。
好不容易被人牙子買入東宮，我原本還暗自歡喜，以為往後總算能有一處安身活下去的地方，終於可以吃飽飯了。
可進了這裡才知曉，依舊有熬不完的苦活。”
蕭景聿長於深宮，見慣了朝堂權謀算計，後宮妃嬪的偽裝逢迎，身邊所有人接近他，大多都帶著各自的目的與所求。
這般不加修飾的純粹，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遇見過。
他此刻內心有一絲觸動。
但太子與生俱來的審慎刻在骨子裡，他並沒有全然相信少女一麵之詞，心底依舊存著幾分懷疑。
“你叫什麼名字？”
蕭景聿輕聲開口。
沈嫵月一喜，眉眼彎彎，笑著開口。
“我叫阿月，他們都說我的眼睛像月牙一樣，所以都喚我阿月。”
【誰說的】
係統一頭霧水。
蕭景聿視力很好，能看到少女眉眼彎彎，確實和所有人說的那般。
隻是，這個少女有些眼熟，眼前的笑臉與那一晚漸漸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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