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午睡的時候他把院裡的石桌石凳都擦一遍，連石榴樹底下落的果子都會撿起來歸攏到牆角堆肥。
一個月下來，黑瞎子每天早晨睜開眼就有溫度剛好的粥，晚上回屋的時候被褥已經鋪開了，枕頭拍得鬆鬆軟軟的，床頭櫃上永遠有一杯水溫正好的涼白開。
他的墨鏡三天一擦，他的匕首兩天一磨，甚至連他那輛舊吉普車銀錚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用隨身空間裡的精密清潔劑洗了一回，把車門縫裡積了三年多的泥垢都衝乾淨了。
自從王府沒了，黑瞎子第一次又開始覺得，活著原來可以不費勁兒。
他以前總覺得“過日子”這三個字就是湊合，湊合吃、湊合睡、湊合活著，隻要啞巴沒出事、自己還沒死、銀行卡裡的餘額夠買下一趟活的裝備就行。
但現在銀錚把所有事都替他做了，從飲食起居到行走坐臥，無一不舒心。
他每天早上往石桌前一坐就有現成的熱飯，晚上往床上一躺被子是鬆軟暖和的，連他以前偶爾要忍著的那陣“仙物”翻騰都在銀錚的精神力屏障底下安靜了下去。
黑瞎子在心裡給銀錚加上了一萬分。他以前王府裡的一等丫鬟照顧人也不過如此了。
不，比他以前那些丫鬟還要好。那時候丫鬟們知道他是小王爺，伺候的時候多少帶點恭敬和距離，遞茶的時候垂著眼不敢看他的臉。
銀錚不一樣，他是真的盯著他，把他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聲細微的鼻音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然後把所有東西都調到他最舒服的位置上。
銀錚好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想吃什麼，廚房裡就有什麼。想喝西瓜汁，銀錚甚至能用那個萬能載具核心變出一台榨汁機來現榨，溫的涼的隨他挑。
晚上睡前水杯永遠放在他右手邊伸手夠得到的位置，溫度剛剛好，不涼不燙。
啞巴欺負他的時候，嘿嘿現在啞巴欺負不了他咯！
甚至啞巴還被養胖了。
張起靈那臉上本來常年掛著的那層灰白終於褪了，唇色從發青變成了正常的淡粉，下巴的棱角雖然還在但臉頰上多了點肉。
銀錚每次試菜都會多做一份端到西廂房門口，張起靈一開始還沉默地推回去過兩次，但銀錚就站在門口端著盤子不動，金瞳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就端著。
張起靈跟他僵持了三分鐘，最終沉默地接過盤子關上了門。
從此以後西廂房門口每天都會在上午加餐時間多出來一份試菜，張起靈也再沒推過。
黑瞎子有一次撞見銀錚站在西廂房門口端著盤子跟張起靈對峙的畫麵，差點笑出聲來。
他靠在月亮門邊上看了一會兒，看著張起靈那張“我不想吃但這個人不走”的臉，和銀錚那張“你不接我就站到天黑”的臉，最後張起靈把盤子接過去了，銀錚還衝他彎了一下嘴角說了句“慢用”。
黑瞎子後來問銀錚：“你對啞巴這麼輕易就不醋了？”
銀錚正拿抹布擦石桌，手上的動作沒停：“不醋了。阿齊說了，他是你兄弟，過命的兄弟。那他以後就是我兄弟，過命的兄弟。”
黑瞎子聽了這話，把墨鏡推了推，沒再說什麼。
但銀錚也有他的煩惱。
他的生理性喜歡越來越強烈了。蟲族的雌蟲對雄蟲有著刻在骨子裡的親近欲和依賴感，離雄主越遠就越想靠近，好不容易靠近了又想被觸碰，被觸碰了又想被親吻，被占有！
他跟黑瞎子同床睡了好幾個星期了，每天晚上兩個人中間那條“楚河漢界”已經從肩寬的距離縮小到了不到一個拳頭的空隙，連被子都已經不自覺地搭在了一起。
但對銀錚來說，那一個拳頭的空隙還是太遠了，想碰雄主的臉、想貼著雄主的肩膀、想把自己整個人嵌進雄主懷裡。
那種感覺像是一根弦被越擰越緊，想靠近雄主，想觸碰雄主，想把自己整個人貼在雄主身上。
每天早上看到黑瞎子在晨光裡喝粥的時候他想碰他的手指，每天晚上看到黑瞎子靠在床頭翻書的時候他想靠在他肩膀上，每次黑瞎子從外麵回來推開門的時候他想迎上去抱他。
銀錚盯著黑瞎子看了十分鐘，那十分鐘裡他腦子裡千軍萬馬跑了好幾圈，但是，不行，不能再犯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雄主的嘴唇看起來好軟，月光底下好像微微泛著一點水光，他昨天喝茶的時候嘴唇碰過那個杯沿，一會刷杯子之前他也可以喝一口，或者直接去雄主嘴裡討要呢…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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