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能踩住。"他說著退開一些，給申鶴讓出位置。
申鶴蹲下來，一隻腳踩上第一塊凸起的磚沿，手指扣進井壁的磚縫之間。月光在她彎腰下探的那一瞬間掠過她後頸和肩背的輪廓，在井口邊緣投下一道短促的弧，然後她整個人就沒入了井口的暗影中。
衣料摩擦磚麵的聲響在井壁之間傳上來，輕而節製，一下、兩下，節奏均勻地向下延伸著。那聲音持續了大約七八次呼吸的時間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傳上來一聲"到底了"——聲音從井底傳上來的時候比平時飄了一些，像被層層的石塊和濕氣過濾了一遍。
希梅爾趴伏在井口邊沿，偏著頭朝下喊："底下怎麼樣？"
幾息之後回聲才被送上來："有裂縫。黑色的，像樹根一樣從井底的泥裡長出來——在動。"
井口邊沿的三人各自停頓了片刻。希梅爾和迪盧克交換了一個目光。申鶴的聲音又從下麵傳了上來："你們別下來。縫隙裡麵有東西在往深處縮，我順著它走一段看看。"然後是腳步聲——踩在乾涸的井底泥層上的、較沉的聲音——緩慢地向著某一個方向移動著，逐漸變遠，像被某種看不見的介質正在一點一點地吸收。
希梅爾在井口邊沿蹲著，他的手指搭在井沿外側的磚麵上，指腹觸到的地方是涼的。他聽著底下那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在心裡數著大概的距離。迪盧克蹲在井口另一側，他的目光掃過井口四周的磚縫和地麵，像在替這一小片區域劃定一個看不見的邊界。阿豆從那間破屋的洞口探出半張臉來，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井底的腳步聲停了片刻，然後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快一些，帶著一種"正往回來"的節奏。申鶴的聲音從井底傳上來的時候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裂縫儘頭有一道門。石頭的。沒有把手，但縫隙裡有光透出來。我沒有碰它。"
希梅爾趴在井口邊沿，把半個身子探在井口上方："需要把你拉上來嗎？"
"我自己能上來。"腳步聲在井底停了停，然後是磚縫之間被手腳借力時發出的細碎聲響，由下而上、一節一節地攀附著井壁的內側。那聲音在井口下方越來越近，然後一隻沾著灰和泥的手從井口邊緣伸了出來，搭在了井沿的磚麵上，銀白的發和整副肩背在月光中重新浮出井口的輪廓。
申鶴翻出井口，坐在井沿邊沿，把袖口的細繩解開了。她的呼吸比下井之前略快了一些，但麵色沒有太大變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掌上沾的灰和些許暗色的細屑，在衣擺上擦了擦。
"那道門後麵應該有東西，"她說，"我能感覺到縫隙裡的氣息在往深處集中，像是被什麼東西攏住了。如果要把縫隙堵上，得從門那邊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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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盧克蹲在井口的另一側，把井沿邊的木板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門在裂縫的儘頭，要進去就得先沿著縫隙走到底。那條縫隙的寬度容得下一個人的身子嗎？"
申鶴點了點頭。"窄的地方得側身。但能過。"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門不像是用來防人的。更像是用來關住什麼東西的。"
希梅爾蹲在井沿邊，把那塊半朽的木板又推回去了一些，隻留了一條巴掌寬的縫隙透氣。他的目光落在木板邊緣那些乾枯發白的水漬痕上，沒有立刻站起來。申鶴剛從井裡上來，正低頭撣著袖口沾的灰，迪盧克在井口另一側，手裡捏著一塊被夜露浸濕了的苔蘚，正在觀察它的顏色和紋理。三人之間安靜了一段短暫的間隙，夜風從村子深處吹過來，帶著那股依然揮之不去的、潮濕而陳舊的涼意。
希梅爾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輕一些，他拍了拍膝上沾的土，朝迪盧克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了。
"阿豆說他在後山挖草根吃。"希梅爾說。迪盧克的目光從掌心的苔蘚上抬起來。申鶴也停下了撣袖口的動作，側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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