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終於落了地，碰到底部的時候輕輕彈了一下，然後就穩穩地停在了那裡。
那天傍晚希梅爾又來書房送點心的時候，迪盧克破天荒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希梅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迪盧克收回目光，低頭翻了一頁書。"沒有，"他說，"隻是今天天氣不錯。"
希梅爾歪了歪頭，覺得這回答前言不搭後語的。但他沒有追問，隻是把托盤放下，照例把迪盧克桌上那些散落的文件歸攏整齊，然後輕輕掩門離開。
門合上之後迪盧克把書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紅發披散在肩後，嘴角的弧度在燭火中一點一點地鬆開，露出一個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笑來。
"天氣不錯。"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然後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別的什麼。
訂婚晚宴定在了六月初。
蒙德的夏天來得溫和，果酒湖的水麵泛著碎金般的日光，風起地的蒲公英早已飄儘，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塞西莉亞花，白色的花瓣在風中翻湧成一片安靜的海。晨曦酒莊從半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了——瑪莎嬸嬸帶著廚房的人烤了整整數十種點心，艾德琳指揮著傭人們把大廳的燭台換了新蠟、桌布換了最上等的織錦，凱亞興致勃勃地爬上去掛了更多風鈴，整個門廊被叮叮當當的聲響裝點得熱鬨非凡。
希梅爾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像個被包裝好準備送出去的禮物。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紋樣，腰際係了一條淡金色的緞帶，把本就細瘦的腰身收得更窄了幾分。金發被艾德琳編成了繁複的盤發，鬢邊綴著幾朵新摘的塞西莉亞花，一顆小小的珍珠墜在額心，襯得那雙綠眼睛愈發剔透。他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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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亞從他背後探出腦袋，對著鏡子裡的他吹了一聲口哨。"完了完了，"他搖頭晃腦，"迪盧克今天怕是要當眾出醜了。"
希梅爾紅著臉推了他一把："你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凱亞後退兩步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笑，"你往那兒一站，誰還看迪盧克？全看你。"
希梅爾垂下眼，手指輕輕撚著袖口的銀線繡花。他緊張。比第一次踏進晨曦酒莊時還要緊張。那時候麵對的是未知，而今天麵對的是整個蒙德的上流階層——騎士團的大團長、西風教會的牧師、古老家族的家主們，所有人都將看著他站在迪盧克身邊，叫他一聲"萊艮芬德家下一代的女主人"。
他想假裝鎮定，可緊攥著裙擺的手已經表明了他的緊張
凱亞收了笑，走過來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別怕，"他說，眼睛彎著，"你隻要站在迪盧克旁邊就行了。他看著冷，其實擋在你前麵擋得比誰都嚴實。沒人能越過他動你。"
希梅爾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晚宴的燭火在暮色降臨時一盞一盞地點亮了。晨曦酒莊的大廳被裝點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垂下千百道細碎的光，映著銀器與瓷盤的釉麵，長桌上擺滿了瑪莎嬸嬸的拿手點心。賓客們陸陸續續地到了，馬車在酒莊門前排了一列，風鈴聲和笑語聲混在一起，攪熱了整個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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