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還殘留著昨天夜裡迪盧克頭發上的皂角氣味，淡淡的，他吸了一口，又在黑暗裡睜開眼。
隔壁安靜了很久。久到希梅爾以為迪盧克已經睡著了，開始慢慢放鬆自己準備入睡。可就在他即將滑入淺眠的邊際時，他聽見了那邊的動靜。
先是床墊彈簧被人翻動時發出的細微吱呀聲，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響，然後是呼吸——明顯加重的呼吸，節奏不穩，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又掙不脫。希梅爾的耳朵豎了起來，整個人從半夢半醒中倏地清醒。他屏著呼吸，聽見迪盧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悶的、沙啞的喘息，像夜風裹著碎沙掠過粗糲的石麵。
然後是他的名字。
"希梅爾……"
那個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撈上來的，尾端帶著一點模糊不清的、被壓抑著的顫。希梅爾的全身像被一道細小的電流擊中，從耳尖一直麻到指尖。他猛地攥住被角，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睜大，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邊安靜了幾息。然後又是一聲，比前一次更長更急促，希梅爾的名字被含在齒間碾碎一般，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失控的尾韻。緊接著被褥翻動的窸窣聲變快了，節奏逐漸密集，迪盧克的呼吸越來越沉，偶爾夾雜著一聲短促的、吞咽了又沒完全吞住的悶哼。
希梅爾把自己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裡。
他的臉燙得驚人，耳朵被蒙在被罩的棉布裡依然能捕捉到隔壁傳來的每一絲聲響。他的指尖在被子裡絞著睡衣的前襟，渾身從脖子到腳趾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連呼吸都跟著亂了節拍。他能想象出迪盧克此刻的樣子——紅發散在枕上，眉間蹙著，暗紅色的眼眸半闔著，那雙握劍的手此刻正攥著被單或是別的什麼，骨節分明，指腹的薄繭硌過皮膚時會留下微微的粗糲感。
他閉緊了眼睛，卻關不住耳朵裡那些聲音。被子蒙在頭頂，熱烘烘的空氣把他自己呼出的氣息攏成一小團潮濕的暖意，讓他的每一寸皮膚都燙得發疼。
隔壁的動靜終於停了。一聲長長的、被壓到底的喘息像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開後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沉入了寂靜。隻剩下呼吸慢慢平複的聲音，間隔越來越長，越來越穩。
希梅爾把臉從被子裡探出來，大口呼吸了兩下涼夜的空氣。他的額頭沁了一層薄汗，金發黏在鬢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泛著潮熱。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空了幾秒，然後翻身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含混不清的嗚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隻知道從耳朵尖到腳趾頭全都麻酥酥的，像泡在微溫的蜜水裡，整個人軟得抬不起一根手指。那扇小門依然關著，門栓被撥上的痕跡在月光中清晰可見。他忽然覺得那道門此刻重得像一堵石牆，可他一點都不想伸手去推。
隔壁傳來迪盧克下床走動的聲音，然後重新上床，被子拉攏的摩擦，最後是均勻平穩的呼吸——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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