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亞目送他轉身走進書房，看著門合上之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發現竟然冒了一層薄汗。"我堂堂西風騎士團騎兵，居然被派去乾這種活——"他嘟囔著朝樓下走，"下回他再讓我乾這種事，我得要雙倍人情。"
那天晚上希梅爾照常從小門溜進迪盧克的房間。他鑽進被子裡的時候發現迪盧克還沒躺下，正坐在床邊翻一隻牛皮紙包裹裡取出來的東西。燭火下那幾本冊子的封麵樸素無華，沒有標題沒有署名，可翻開的書頁上畫著的那些線條簡練的示意圖分明與嬤嬤的冊子截然不同。
希梅爾的目光掃過去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迪盧克不緊不慢地合上冊子，把它擱在了床頭櫃上，然後用被子把希梅爾裹住，躺下來把手臂搭在他腰上。"睡吧。"他說。
希梅爾在被子裡悶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帶著顫音的："你……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讓凱亞幫忙買的。"
希梅爾把臉整個埋進了迪盧克的肩窩裡，滾燙的耳朵貼著迪盧克的鎖骨。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法在凱亞麵前抬起頭來了，但又忍不住在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那些冊頁裡畫著的線條和標注的字句。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攥迪盧克的睡袍，攥出一小團布料褶皺。
迪盧克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緊張，手臂收緊了一點，下巴擱在他發頂上。"不急著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低很穩，"以後再說。"
希梅爾悶悶地"嗯"了一聲，把燙紅的臉往更深處埋了埋。他感覺到迪盧克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腔的起伏規律而鬆弛，可他自己卻好半天都沒能平靜。那些冊頁上的畫在他腦子裡盤旋，把他攪得渾身發熱，像一壺即將被煮沸的水。
過了很久，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後用氣聲說了一句："……凱亞的人情，我以後會還他的。"
迪盧克在黑暗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隻是一下，短得幾乎聽不見。他拍了拍希梅爾的後背，像哄一個睡不著的孩子。"睡吧，"他說，"他不急。"
第二天白天迪盧克出門後，希梅爾在走廊裡來回踱了三趟。
第三趟的時候他終於停下來，看了一眼走廊兩端——空無一人，隻有窗外的冬陽懶洋洋地鋪在木地板上，把空氣中的浮塵照成一粒一粒的金粉。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了迪盧克臥房的門。
床頭櫃的抽屜沒有鎖。他拉開的時候手指有些抖，做了好幾秒心理建設才把那本樸素封麵的冊子取出來。冊子很薄，比他想象的要薄得多，拿在手裡幾乎沒什麼分量。他坐在床沿上翻開第一頁的時候，耳朵已經在發燙了。
那些線條簡練的圖比嬤嬤的冊子要直接得多。沒有花哨的裝飾，沒有委婉的措辭，每一筆都落在實處，清楚明了地展示著兩個男人之間的種種方式。希梅爾看著第一頁的時候呼吸就亂了，第二頁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把冊子合上捂在胸口緩了好幾息，第三頁的時候他整個人蜷在床角，把冊子架在膝蓋上，眼睛瞪得滾圓，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臉上那層緋紅從耳廓一直蔓延到鎖骨。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幅圖他都認真看了，圖旁那些簡短的標注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默讀過去。有些地方他看明白了，有些地方他似懂非懂，還有一些他看完之後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一些，把臉埋進膝蓋裡悶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
一本冊子他反反複複翻了三遍。第一遍囫圇吞棗看個大概，第二遍細看注解和圖例，第三遍他對照著嬤嬤之前講的男女之間的知識在腦子裡比對著異同。每一遍翻完他都覺得自己臉更燙了一層，可每一遍翻完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從頭再來一遍。
艾德琳來敲門叫他下樓吃午飯的時候，希梅爾手忙腳亂地把冊子塞進枕頭底下，攏了一把散亂的頭發，隔著門說"我、我不太舒服，在房裡吃就好"。艾德琳在門外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聲應了"好的小姐，我給您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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