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發顫。那些積了太久的、被他層層疊疊壓在心底的東西終於像被鑿穿的堤壩一樣洶湧而出。他哭得說不出話,隻有破碎的氣音從喉嚨裡溢出來,混在雨聲裡,混在克利普斯輕輕摩挲他發頂的指腹下。
克利普斯摸著他的頭發。那隻手曾經在花圃邊遞給他一把新剪的薔薇,曾經在書房裡接過他烤焦了的杏仁小餅,曾經在他第一次怯怯地叫"父親"時在他頭頂停留了片刻。此刻那隻手的動作緩慢而虛弱,可落在希梅爾發頂上的觸感,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你做得……很好了。"克利普斯的句子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緩一口氣,可他不肯停,"酒莊……你打理得很好。迪盧克那孩子……他出門,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等著他……就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
希梅爾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淚痕滿麵,綠眼睛被淚水洗得格外清澈。他看著克利普斯那雙正努力聚焦在他臉上的眼睛,搖了搖頭:"可是我——"
"你把自己……看太輕了。"克利普斯打斷了他,嗓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值得……被好好對待。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是因為……你是你。"
他說完之後,手指在希梅爾的臉頰上極輕地蹭了一下,像拭掉一滴已經滑落的淚。然後他的眼皮慢慢地、沉沉地垂了下去,呼吸恢複了那種均勻而淺淡的節律,麵容重新歸於安睡般的平靜。可他的手指還搭在希梅爾的臉側,拇指鬆鬆地擱在顴骨上,沒有滑落。
希梅爾跪在床邊,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他感覺到臉頰上那隻手掌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溫熱而沉實。雨聲在窗外漸漸小了,從密集的嘩啦變成細碎的淅瀝,最終歸於沉寂。雲層散開了一角,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克利普斯安睡的麵容上,把那道淺淺的、哪怕是睡著也沒有完全消散的嘴角弧度照得分明。
希梅爾吸了一下鼻子,把臉上殘餘的淚痕擦乾淨。他低頭把克利普斯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攏好被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雨後的空氣清冽而濕潤,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湧進來。遠處的葡萄園在月光下泛著深沉的銀灰色,像一大片安靜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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