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伸手取同一隻瓶子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擦過一下。
吧台邊的客人陸續來了又走。有一陣子吧台前空了，隻剩下溫迪在角落裡撥著弦哼著什麼調子。希梅爾靠著吧台內側的邊沿，側過身來看著迪盧克把一隻杯子擦乾淨放回架子上。迪盧克沒有回頭看他，隻是垂著眼，指尖沿著杯沿轉了一圈。希梅爾在這時候微微踮了踮腳尖，極快地側過臉，在他顴骨下方的臉頰上貼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很短，像夜風從開著的窗縫裡溜進來又溜出去。希梅爾的嘴唇落下去的時候溫溫熱熱的，離開的時候帶了半息餘溫。迪盧克手裡的杯子停在了半空，指腹在杯沿上停了大約一拍，然後他把杯子放回架上，側過頭來看他。
希梅爾已經退回了原位，手裡正拿起一隻乾淨的棉布，垂著眼擦一隻已經擦得透亮的杯子，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可他的耳朵尖在吧台的燭火下泛著一點藏不住的緋紅，眼睛雖然垂著，眼尾卻微微地翹著，彎著一道軟軟的弧。
迪盧克看著他，那層在他眉間擱了大半天的薄霧在那一刻像被一雙手輕輕拂去了。他伸手，把希梅爾手裡那隻已經被擦了三遍的酒杯接過來，放回架子上，然後重新拿起一隻還沒洗過的杯子，遞給他。
溫迪在角落裡適時地撥了一段輕快的間奏，像在配合什麼無聲的節拍。吧台邊的另一桌客人正在聊冒險的見聞，沒人留意到吧台內側那兩道靠在一起的影子。
晚上，希梅爾從衣帽間最裡層的櫃子裡翻出那件裙子。
他自己都快忘了還有這麼一件東西——淺灰色的棉布裙，領口鑲著一圈細細的蕾絲，腰際綴著一條同樣淺灰的圍裙係帶。這是瑪莎嬸嬸很早以前給他做的，說是"小姐偶爾在廚房幫忙的時候穿這身輕便些"，可希梅爾後來忙起酒莊的事務便再沒穿過，壓在櫃子最底下，布料疊得齊齊整整，連蕾絲邊都沒有一絲折痕。
他把它抖開的時候對著燈光看了看，淺灰色的棉布在燭火下泛著柔潤的光。他想了想，把身上那件深色的家常外套脫了，把這件裙子穿上了。領口的那圈蕾絲恰到好處地貼著鎖骨上方的皮膚，圍裙的係帶在腰後打了個妥帖的蝴蝶結，裙擺垂到膝彎下方，走動的時候會輕輕地蕩一下。
他站在鏡子前端詳了片刻，把原本散著的金發攏到肩後，垂下來，又覺得太素了，從梳妝台上拈了一小朵今早新剪的薔薇別在耳後。粉白色的花瓣貼著他的鬢邊，襯著淺灰色的裙料和圍裙邊沿的蕾絲，在燭火裡顯得乾淨又軟和。他在鏡子前轉了轉，裙擺微微揚起來又落下。
他推開那扇小門的時候動作很輕。
迪盧克正坐在床邊解袖扣。燭火在床頭燃著，把他側臉的輪廓鍍成一層暖金色，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椅背上，深色的襯衫袖子被卷到了小臂，露出那截隨著動作微微繃起的線條。他聽見門響側過頭來，手指停在第二顆袖扣的邊沿，紅色的眼眸落在門口那道淺灰色的影子上。
希梅爾靠著門框站著，金發披散在肩側，耳後那朵薔薇在燭火裡開得正好。他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細密的影，嘴角彎著一道極淺的弧度，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又像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迪盧克的手指從袖扣上鬆開了。他靠在床邊沒有站起來，可他的目光從希梅爾的臉移到領口那圈蕾絲上，又沿著圍裙係帶勾勒出的腰線落下去，最後回到他的臉上。那個過程很慢，像翻一本看過很多遍卻每次都會在某幾頁多停一會兒的書。
"我記得這件裙子。"迪盧克說。
希梅爾從門框邊沿直起身來，走進來，靴子踩過木地板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輕。"瑪莎嬸嬸做的。"他說著走到梳妝台邊，拿起那麵小鏡子假裝擺正了一下，透過鏡麵看了迪盧克一眼，"放了好久了，今天翻出來試試。"
他把鏡子放下，轉身的時候裙擺跟著轉了一個小弧，擦過迪盧克的膝蓋。他沒有走開，就在那個很近的距離停了，偏了偏頭，耳後那朵薔薇的粉白色花瓣在燭火裡輕輕動了動。"你今天在天使的饋贈話很少，"他說，語氣平平的，"連那杯蜂蜜酒你都沒嘗過一口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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