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新政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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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散去的當夜，章華宮書房燈火未滅。
顧衍之和蘇衡在長案兩側各據一端，中間鋪滿竹簡，墨跡還沒乾透。兩個人從酉時吵到戌時，聲音越來越大，茶水換了三壺沒人喝。
贏昭坐在主位上，胳膊肘撐著案沿，右手食指點在攤開的帛圖上，聽他們吵。
“藍田。”蘇衡把一枚銅錢重重拍在帛圖上鹹陽以南的位置，“離鹹陽三十裡，出了事一天之內能傳回消息。而且藍田縣令周淵是去年補缺上來的，根基不深，好控製。”
顧衍之的手指敲了兩下竹簡。“藍田可以。但第二個縣不能選南郡——江陵縣太遠，快馬來回七天，一旦出變故，你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江陵必須選。”贏昭的聲音插進來，不大，但兩個人都停了。
顧衍之抬眼。
贏昭的手指從帛圖上劃過去，點在南郡的位置。“江陵是我治水時打下的根基。縣丞吳浦是我親手提拔的，底下的亭長有一半在洪災裡跟我扛過沙包。選別處，執行層麵全靠運氣。選江陵，至少有人能把新律落到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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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來章華宮才半個月，很多事還在摸底。但江陵的情況贏昭比誰都清楚——那是她四個月前一腳踩進泥裡、親手從洪水裡撈出來的地方。
“那第三個？”顧衍之看著帛圖北端。
“雲中。”贏昭的手指敲在長城以南的標注上。
顧衍之的動作停了。蘇衡的眉頭擰起來。
“雲中是蒙恬的轄區。”顧衍之的語氣變了，慢了半拍，“邊境縣，駐軍多，流民多，本身治安就不好。選這裡試行廢株連——”
“選這裡，才有說服力。”贏昭打斷他，“藍田太近，別人會說是在鹹陽眼皮底下作弊。江陵是我的地盤，別人會說我提前安排好了。雲中呢？苦寒邊縣，駐軍雜居，情況最複雜。如果連雲中都能推下去，誰還有資格說新律不可行？”
蘇衡靠回椅背，拇指在下頜上蹭了一下。
“公主選縣的思路沒問題。但有一件事得先說清楚。”他的聲音壓低了一層，“三個縣同時推，人手不夠。”
贏昭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藍田有周淵，江陵有吳浦，這兩處勉強有可用之人。雲中呢？蒙恬手底下都是武官，讓他們打仗可以，讓他們推行新律？”蘇衡搖了一下頭，“邊境的亭長、裡正、獄掾，九成是當地豪強塞進去的。這些人靠連坐製吃了十幾年的紅利，你一刀砍掉他們的根，他們不反才怪。”
顧衍之難得點了一下頭。“蘇衡說得對。雲中的問題不在律法本身，在執行的人。”
贏昭的手指在帛圖上敲了三下。
“所以雲中那邊，我會讓蒙恬配一個人——他帳下有個叫秦朔的軍法官，查趙奢通敵案時出過力，做事乾淨。讓他兼管雲中縣試行期間的治安監督。軍法官管不了民事，但他能看住那些想搞事的亭長和裡正。”
蘇衡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停住了。“行。這條我沒意見。”
贏昭把帛圖推到一邊，把顧衍之麵前的竹簡拽過來。
竹簡上密密麻麻寫著十二條律文草案，字跡是顧衍之的，旁批是蘇衡的。兩種墨色交錯，有些地方塗改了三四遍。
“念。”贏昭看著顧衍之。
顧衍之清了下嗓子，拿起竹簡。
“第一條。凡犯罪者，罪止一身，父母妻子不坐。”
“第二條。廢什伍連坐，改行保甲互報。每十戶編為一甲，設甲長一人；十甲編為一保，設保長一人。甲內有犯罪者，甲長三日內未向官府報告，甲長罰役三月。”
“第三條。保長由甲長推舉，報郡府備案。郡府不得直接指派，但有權駁回。”
蘇衡在這裡插了一句。“第三條後麵要加一個時限。駁回之後十五日內必須重選，否則就成了郡府卡著不批、變相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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