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昭的步子頓了一拍。
“往哪走的？”
“城南。”
城南。那個方向有什麼？顧衍之的草藥鋪早關了。茶樓、酒肆、尋常百姓的坊市。
還有幾處不起眼的私宅。
贏昭沒再多問。她加快步子往宮門方向走去，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嬴政給她加了權，等於把她架到了火上。
從今天開始，她不是“那個天幕上提到的公主”了——她是真正有實權的監國。工部、刑部、三縣試點，加上手裡的虎賁令和暗衛。
這些東西擺在一個十七歲公主手上，足夠讓整個朝堂重新排列座次。
李斯跪得快，是因為他比誰都看得清風向。
但看得清風向的人，不止李斯一個。
—
散朝後，鹹陽城西一處不掛匾額的舊宅。
扶蘇的車駕停在巷口。他下了車，沒帶侍從，獨自穿過窄巷走到宅門前。門從裡麵打開，一個四十來歲、蓄著短須的男人彎腰將他迎進去。
韓池。
內院正廳，門窗關嚴。
扶蘇坐在主位上，茶盞端在手裡，一口沒喝。
韓池站在他右側兩步遠的地方，壓著嗓子開口。
“殿下，今日朝會上那道旨意，臣聽得明白。”
扶蘇沒接話，拇指在茶盞沿上慢慢磨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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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刑部、三縣試行新法、先行後奏。”韓池一條一條數過來，每數一條，聲音就沉一分，“加上原有的監國之權和虎賁令調兵權——殿下，這已經不是監國了。”
扶蘇的手指停住。
“這是儲君才有的權柄。”
茶盞裡的水麵微微一晃。
“陛下之意已經很明白了。”韓池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到了極限，“天幕降了三次，每一次都指向贏昭。陛下在考慮讓她——”
“夠了。”
扶蘇的聲音不重，但韓池的嘴合上了。
茶盞被放回案麵。輕輕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廳內格外清晰。
扶蘇的目光落在茶湯上，沒有看韓池。他的臉上沒有怒色，沒有慌張，隻有一種旁人很難讀懂的複雜。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六年。從懂事起，所有人告訴他的都是同一件事——你是長公子，你是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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