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交代了術前檢查和風險，又將需要簽字的文件遞給他。陳拾安一頁頁看得很仔細，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直接問，確認以後才落筆。
程矢虎沒打斷，隻在他簽完字後接過材料，替他裝進文件袋。
繳費窗口在一樓。
陳拾安下去補齊費用，再回到病房時，護士已經推來了轉運床。
陳福蘭換好病號服，頭發也被護士簡單攏了起來。看見他進門，她抬了抬手。
“拾安，你過來。”
陳拾安走到床邊。
陳福蘭看了程矢虎一眼，遲疑道：“小程，要不你先去外麵等一會兒？我有點家裡的事……”
程矢虎立即準備出去。
“他可以聽。”
陳拾安抓住了他的衣角。
動作很輕，程矢虎卻停了下來。
陳福蘭望著那隻手，安靜片刻，才低聲開口：“是關於你媽媽的。”
陳拾安的指尖慢慢鬆開。
他一直知道這兩個字，卻從未真正擁有過與之相連的人。
“她叫什麼？”
“花若。”
陳福蘭說出這個名字時，眼底浮出一層很久遠的怯意。
“花朵的花，若是的若。她被帶到村裡那年，十九歲，還在讀大學。”
陳拾安沒有說話。
“騙走她的是她大學同學。”陳福蘭喘了口氣，“說帶她去外地玩，上車以後就把她的手機和證件拿了。中途換了好幾次車，夜裡走的都是山路。她連自己被送到了什麼地方都不知道，隻記得是一片很偏的村子。”
“然後呢？”
“陳慶花錢把她買了下來。”
程矢虎的下頜陡然繃緊。
陳福蘭沒有看他，隻握住陳拾安的手。
“她想跑過很多次，都被抓了回來。懷上你以後，他們看得更緊。生下你一個星期，陳慶喝醉了，我把後門打開，讓她走了。”
一個星期。
陳拾安想象不出一個剛生產完的女人，是怎麼拖著身體逃出那片山的。
“她帶不了你。”
陳福蘭聲音因為急促而發顫。
“你被抱在陳慶他媽屋裡，晚上都有人守。花若連路都走不穩，帶著你，一個也跑不掉。”
她閉了閉眼。
“走以前，她在院牆外看了很久，是我催她快走的。”
陳拾安低著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程矢虎卻看見他的手指正在一點點收緊。
“她留下一條手鏈，說以後如果還有機會，一定會回來找你。”陳福蘭說，“我怕陳慶拿去賣，藏在老屋灶台後麵第二塊鬆磚裡。裡麵有個鐵皮盒。”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
“你那時候太小。”
陳福蘭眼裡浮起歉意。
“告訴你，你能怎麼辦？你連村子都走不出去。真讓陳慶知道，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說不定還會拿你去要錢。”
陳拾安知道她說得對。
年幼時的真相不會救他，隻會成為陳慶手裡另一根勒住他的繩子。
“我本來想等你再大一點。”陳福蘭聲音越來越低，“後來你上了高中，好不容易走出去，我又怕這件事把你拖回來。”
“那為什麼現在說？”
“怕進去了，出不來。”
“不會。”
陳拾安抬頭，眼眶已經紅了，語氣卻很硬。
“醫生說成功率很高。”
“我知道。”陳福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我就是想著，不能讓這件事跟我一起沒了。”
護士走進來檢查管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福蘭看著他，最後說：“要是有機會，就去找找她。”
“她可能已經有新的生活。”
“所以我也不敢說，她還願不願意認你。”陳福蘭勉強笑了一下，“你別怪她。她能活著出去，已經很難了。”
陳拾安喉結動了動。
“我沒怪過。”
轉運床被推出病房。
陳拾安一路跟到手術室門口。護士準備關門時，他忽然叫住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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