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期期艾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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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秦王府門前停下時,天色已經擦黑。
府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暖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
長孫氏早已得了信,領著一眾下人,在門內候著了。
她從午後聽到消息起,心就一直懸著,這會兒聽見車輪聲,幾乎是立刻迎了上去。
車簾掀開,李世民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承乾,彎腰下了車。
"怎麼樣了?" 長孫氏快步上前,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焦灼,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傷在哪兒?重不重?讓我看看。"
"噓 ——" 李世民壓低了聲音,朝她微微搖頭,"睡著了。"
長孫氏的話,頓在嘴邊。
她湊過去一看,承乾果然窩在李世民懷裡,睡得正沉。
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小臉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隻是那雙眼尾,還殘留著哭過的紅痕,微微腫著,看著便叫人心疼。
長孫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回屋再說。" 李世民抱著孩子,大步往裡走,腳步放得極穩,生怕顛醒了懷裡的人。
進了寢殿,李世民把承乾輕輕放在小床上。
孩子睡得沉,被挪動了,也隻是小眉頭皺了皺,小嘴裡含混地哼唧了一聲,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麼。
李世民立刻伸出手指,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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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的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這才重新安定下來,嘴角微微翹著,又睡熟了。
李世民蹲在小床邊,就這麼讓孩子攥著手指,一動不動。
長孫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軟。
她放輕了腳步,去擰了溫熱的帕子來,又取了太醫院配的藥膏,低聲問:"太醫怎麼說?"
"皮肉傷,沒傷著筋骨。" 李世民的聲音,壓得很低,"三五日便能消腫,不留疤。"
他說著,極輕極緩地,擼起承乾的袖子。
那截白嫩如藕的小胳膊上,幾個青紫的指痕,在燈光下,依舊刺目。
長孫氏隻看了一眼,眼淚便 "唰" 地落了下來。
她慌忙別過臉,用帕子按住眼角,生怕自己哭出聲,驚著了孩子。
"怎麼下得去手……" 她聲音發顫,"承乾才兩歲,她怎麼就下得去這樣的狠手。"
李世民沒說話。
他取過藥膏,用指腹挑了一點,搓得溫熱了,才極輕地,塗在那片青紫上。
他的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瓷器,指腹緩緩地打圈,把藥膏一點一點,揉開。
承乾在睡夢裡,大概是覺得有些涼,又有些脹,小眉頭皺了皺,哼唧了一聲。
李世民立刻停了手,俯下身,在孩子耳邊,輕聲哄:"阿耶在,不怕。"
說來也怪,聽見這三個字,承乾那皺起的小眉頭,竟真的,一點點舒展開了。
他攥著李世民食指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些,重新睡得安穩。
李世民這才繼續,一點一點,把藥膏塗完。
上好藥,重新包紮好,他給孩子掖了掖被角,起身,陪著長孫氏,走到外間。
"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孫氏給他倒了杯熱茶,壓著聲音問,"好端端的,怎麼就惹上了張婕妤?我聽說,還是在禦花園裡,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李世民接過茶,卻沒喝,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神冷了下來。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李淵臨時離開,到張婕妤攜著糕點出現;從承乾不肯吃,到那一句 "壞大嬸走開";再到張婕妤惱羞成怒,掐傷了孩子,還出言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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