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飯碗還能端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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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四顧門門主院。
李相夷睜眼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辰時了。
他極少起這麼晚。
腦袋悶得像灌了漿糊，太陽穴一跳一跳。盤腿坐起來，走了兩圈揚州慢，那股濁氣才從指尖慢慢散出去。
老段他們真是太能喝了。
他還不好作弊。堂堂門主，跟屬下拚酒還得偷偷運功往外逼酒氣，這話要是傳出去，夠他在江湖上丟半輩子人。
後來他硬撐著從百川院走出來。一路脊背挺得筆直，腳下沒打一次晃，在門人跟前總算沒丟份。
至於走出門之後發生的事——
算了。不想了。
“吱呀——”
門一推開，鬆木香混著寒風糊了滿臉。遠處演武場傳來一陣一陣的呼喝，把他吹醒了幾分。
勤役司的弟子在掃院子。
李相夷低頭。
門口那坨衣裳還在。
昨晚沾上的湯汁乾透了，整件袍子皺巴巴黏成一團，跟從泔水桶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揉了把眉心。
臉是沒丟。衣服得丟了。
走到正堂桌邊坐下。桌上擺著個食盒，今早剛送來的門主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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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食盒看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打開。
裡頭一如既往豐盛，幾樣精細小菜，一碗白粥，還有一碟桂花藕粉糕。
他一樣沒動，先拎起個空碗，翻來覆去地看。
就是個普通白瓷碗。
不死心。舉起來，對著窗口那點日光照。
有了。碗底一個模模糊糊的“役”字。
“嘖。”
碗一放下，他朝院裡掃地的小弟子勾了勾手指：“過來。”
小弟子受寵若驚，拎著掃把一路小跑：“門主！您有什麼吩咐？”
“百川院什麼時候要勤役司送飯了？怎麼沒人跟我說過？”
小弟子愣了，撓頭：“回門主，沒這回事啊。百川院幾位司長都自己開小灶的，從來沒讓我們支援過……他們嫌我們做飯沒油水。”
李相夷抬了抬眉。
沒有先例。
那昨晚那個在荒廊裡踩著碎步走的小丫頭，是去給鬼送飯？
“你們勤役司，是不是新來了個小丫頭？個頭不高，話挺多。”
“門主說的是阿璃吧！”小弟子一下就來勁了。
“她叫顧璃！十四歲！五個月前青嵩大哥從域外帶回來的，是咱們門裡最小的姑娘！”
一開口就收不住：“阿璃雖然年紀小，可懂事了！乾活麻利，從來不叫苦不叫累，在我們勤役司人緣特別好！”
人緣特別好。
李相夷端起粥喝了一口。
人緣要真那麼好，能大半夜被人當冤大頭使喚？
“行了，知道了。忙你的去。”
小弟子應了聲要退，眼角餘光掃到門檻邊那堆散著泔水味的臟衣服。
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阿璃不會是把湯潑門主身上了吧？！
他猛地轉回來：“門主！阿璃年紀小不懂事！要是她有哪裡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完，像是怕李相夷當場拔劍，拎著掃把一溜煙沒影了。
李相夷：“……”
他放下粥碗，從袖兜裡摸出一顆糖，剝開塞嘴裡。
甜味在舌尖上化開。他用後槽牙一咬。
“嘎嘣。”
“大人有大量？”
桃花眼微微一眯，他自個兒念了一遍：“把狗都要劈成八瓣的門主——怎麼大人有大量？”
這個顧璃，他有印象。
去年他帶門人去域外清剿邪教，回來的時候，青嵩不知道從哪兒撿了個小丫頭，非要帶回山。
那丫頭說，是奉父命來追隨李相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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