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好是你李門主單劍挑了漕幫的第二天。”
孫老板死死盯著他。
“天下第一！正道魁首！”
“一人一劍連破十二道水寨！整個江湖都在頌揚李門主的威名！哪個不要命的，敢在那時候去觸四顧門的黴頭？！”
李相夷閉上眼。
他搭在少師劍柄上的手，死死摳住了劍柄。
一點，一點地收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了起來，指節用力到泛出駭人的慘白。力道大得，連那把曾斬儘天下不平事的少師劍，都在跟著微微發顫。
……
出了房門，夜裡的江風像帶刺的冰刀，刮在臉上一陣陣發麻。
三人順著河岸悶頭走，誰也沒說話。
平日裡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的陸寒，這會兒卻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他耷拉著腦袋，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進爛泥裡，泥水濺了半截褲腿都沒反應。
顧璃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喘氣都費勁。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嘩啦嘩啦的。可她耳朵裡，全是孫老板淒厲的嚎喪。
十二歲。
十根折斷的手指。
指甲縫裡全是往外爬時摳進去的泥。
怎麼解釋？怎麼道歉？
一條命沒了。
四顧門的人乾了這種畜生不如的事，地方官府看見那三個燙金大字，連個屁都不敢放，連夜把案子給封了。
真他娘的諷刺。
前頭，李相夷走得不快，也沒回頭。
紅白相間的衣角被江風吹得狂亂翻飛。那隻握著少師劍的手，從出了那間屋子起就沒鬆開過，用力到骨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硌得嚇人。
顧璃搓了搓發麻的臉，看著那個背影。
剛才在屋裡，她和陸寒光顧著震驚，光顧著覺得丟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真正的臟水、人命、爛透了的血債，最後全壓在了前麵那個人的肩上。
他是天下第一，是四顧門門主。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把他架在神壇上，指望他撐起這破破爛爛的世道。
可顧璃看著那道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脊背，鼻子突然就酸了。
天下第一又怎麼樣？
他今年，滿打滿算也才十九歲。
剛才在屋裡，他抓著那塊令牌，臉色白得像紙，說出來的話卻斬釘截鐵。
“一經查實，我李相夷，定會還那姑娘一個公道。”
他說的是“我李相夷”。
不是“四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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