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正義死在風光無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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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得瘮人。
燈芯爆出個細碎的燈花，沒人去管。
“我弟弟家，有個小閨女。”孫老板開了口，嗓音像砂紙磨過，“今年才十二……紮倆羊角辮，笑起來，右邊有顆小虎牙。”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三個月前，城隍廟辦燈會。街上全都是人，賣糖人的，耍猴的……她說想去看看熱鬨。”
“這一去……就沒再回來。”
顧璃抱緊了懷裡的包袱，指尖一陣發涼。
“三個月。”孫老板死死咬著這兩個字，“我們一家，把臨城翻了個底朝天。衙門那邊塞了不知道多少銀子，連根頭發絲都沒找著。”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縱橫的紅血絲。
“後來，砸進去了整整一千兩，才在暗道上買到一句準話。”
孫老板緩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孩子，被賣到鄰城最大的青樓裡了。”
陸寒的臉當場黑了。
孫老板扯開乾裂的嘴唇，眼淚混著腦門上的血往下淌：“我們還以為，人隻要還活著，砸鍋賣鐵也能贖回來。帶著錢趕過去，可那老鴇死活不放人。”
“我帶了幾個兄弟，亮了家夥，把刀架在那老鴇脖子上。”
“她才哭著說，孩子前兩天，已經被人帶出去‘出局’了。”
陸寒愣了一下：“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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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板臉上的灰敗一點點透出來。他在暗道裡混了半輩子，太知道這些光鮮亮麗的詞底下埋的是什麼爛骨頭。
“上等青樓，新來的雛兒都是搖錢樹，輕易不接客。尋常的熟客，頂多花錢‘抬局’，帶姑娘出去聽個曲兒、吃個酒，當天還得好好送回來。”
他一拳砸在地磚上，指關節磕出了血。
“可‘出局’，不一樣。”
“那是有些畜生，花天價把人賣出去過夜。道上叫出局，其實……就是買命。”
“運氣好的，第二天剩口氣給人抬回來。運氣不好的……”
“一張破席子一卷，直接扔亂葬崗。死了也好，活著也罷，沒人管。”
“啪嗒。”
顧璃手一抖，包袱沒抱住，掉在了桌上。裡頭的碎銀子和銀票散了一桌。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弟弟當時就瘋了，拿著刀要活剮了那老鴇。”孫老板抹了把臉，蹭了一臉血道子，“那老鴇跪在地上磕頭，說那客人身份太大，背後的人，她根本惹不起……”
“後來呢！”陸寒一腳踹在桌腿上。
孫老板張著嘴，喉嚨裡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才擠出聲：“兩天後。城東十五裡，破廟。官府叫我們去認屍。”
他手指摳著地磚縫，指甲翻了皮，血肉模糊。
“我那小侄女，就躺在乾草堆裡。光著身子，什麼都沒穿。”
眼淚砸了下來。
“身上沒一塊好肉。鞭子抽的，烙鐵燙的。十根手指頭……全折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飄，不敢高聲，像怕驚著誰。
“指甲縫裡，全是泥。她死前，肯定拚了命地往外爬……”
他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她眼睛睜得老大啊！”
孫老板嚎出了聲。
“她死不瞑目啊！”
顧璃別過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砰！”
陸寒一腳把旁邊的太師椅踹了個稀巴爛，眼珠子都紅了：“官府的人眼瞎了？！這種畜生他們不管？！”
孫老板抬起頭，滿臉麻木。
“仵作一驗完，縣令當晚就封了卷宗。說凶手是江湖高手，不歸官府管。”
“放他娘的狗屁！”陸寒暴怒，“去報百川院！百川院專管江湖不平事，老子這就去扒了那畜生的皮！”
屋裡突然靜了。
孫老板不哭了。
他慢慢直起腰，一雙通紅的眼睛越過陸寒和顧璃，直勾勾盯住了主位上的李相夷。
沒有敬畏，沒有討好，隻有滿臉藏不住的嘲諷。
李相夷眉心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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