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少年提劍入泥潭，江湖再無鞭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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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嗓子嚎得，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
蘆葦蕩裡歇著的水鳥“轟”地散了一片，翅膀拍水的聲兒響成一團。整個水寨跟鍋裡滴了水似的，噗噗地炸開，到處是踩板子的腳步聲和罵人的動靜。
正堂那道窄門前守著兩個嘍囉，刀柄攥得指關節都發白。
可等那抹白衣紅帶從霧裡踏出來，倆人的腿肚子就跟被誰抽了筋。
“撲通。”
一前一後，軟得像兩坨爛泥。
舉刀這點本能都沒剩下。他們就那麼眼睜睜看著那尊活煞神帶著一男一女，跟逛後花園似的邁進了堂裡。
堂內黑咕隆咚，一股子陳年魚腥味。
“嗤——”
火折子亮起一點微光。李相夷手指一彈，火星子不偏不倚落在堂前那架八抬大燭上。
暖黃的火苗晃了兩下，堂裡的陰寒散了。燭光爬上李相夷的臉，明一半，暗一半。
後堂的木門緊跟著“砰”一聲，從裡頭被撞開。
林幫主連滾帶爬撲出來。鞋跑丟了一隻，光腳踩在青磚上，下巴那撮山羊胡一個勁兒地打顫，左耳的赤金船錨環叮叮當當亂響。
一個月前被少師劍削禿的那塊頭皮，在燭火底下鋥亮。
他一抬頭，正撞進李相夷那雙桃花眼裡。眼裡什麼都沒有，平得像口井。
林幫主倒抽一口涼氣，猛地轉身，飛起兩腳，實實在在踹在倆嘍囉心窩上。
“瞎了你們的狗眼！李門主大駕光臨，你們還敢拿刀？還不趕緊滾去沏茶！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罵完，臉一轉，笑紋全堆出來了，腰彎得快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
“李、李門主……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自從上回您老人家教誨，咱們十二水寨規矩得不能再規矩了，江裡的王八都沒敢多撈一隻，真的。”
顧璃在後頭憋笑，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李相夷沒接他的話。
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撫了撫衣擺的褶子，又把腰間的掛飾擺正，這才伸手搭上那隻粗瓷茶盞，指尖漫不經心地撥著茶蓋。
“哢噠。”
“哢噠。”
瓷器磕碰的響聲在死寂的堂屋裡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林幫主頭皮發麻。
“臘月之前，誰找過你。”
沒寒暄，沒鋪墊，眼皮都沒抬。
林幫主臉上那朵菊花當場僵住，腦門上的汗“唰”就下來了。
“李門主說什麼……林某，林某聽不懂。”
李相夷這才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有人想借漕幫的船，走一批黑火藥。你沒敢接。”
山羊胡抖得更厲害了。
“被拒了之後，這人轉頭刺傷我師兄單孤刀，把臟水潑到你頭上。借我的劍，平了你十二水寨。”
林幫主兩條腿開始打晃。
李相夷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爆莊老板交代了。最後一批火藥走北河口，時間是臘月二十八。”
“正好是四顧門剿了漕幫、臨江水路大亂的時候。”
“當啷。”
旱煙袋從林幫主手裡滑下去，砸在青磚上，骨碌碌滾了半圈。
顧璃在一邊吸了口涼氣。
驛傳司那些吃灰的舊案卷、爆莊老板的供詞、漕幫被挑的那個日子……全對上了，一個榫頭都沒差。
一環扣一環，扣得死死的。
“你，我，都是別人手裡的棋子。”李相夷放下茶盞，身子往前傾了傾，看著那張慘白的臉，“到這會兒了，還替下棋的人捂著？”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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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幫主雙膝砸地，眼一閉：“李門主神機妙算，林某認栽！我當初不敢接那批貨，就是怕被殺人滅口。可我……我不能說！”
李相夷眉梢挑了一下：“寧可死在我手裡？”
“說句得罪門主的話！”林幫主猛地睜眼，破罐子破摔地吼，“我老林得罪了哪邊都是個死。死在您少師劍底下，好歹是個痛快，還能落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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