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丫頭是懂怎麼給天下第一畫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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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日頭看著亮堂，風刮到臉上還是刺人。官道兩邊的雪化了一半，泥土被水泡開，一股子腥味。
顧璃騎在馬上，腦袋一點一點，跟搗蒜似的。
這兩天在臨城連著熬，腦子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事兒一了，那根繃著的弦“啪”地一斷，困勁兒就一股一股往上湧，壓都壓不住。
旁邊李相夷倒是精神。他單手鬆鬆搭著韁繩，背挺得直，心裡正算著金鴛盟那筆賬。
水路上的亂、船戶的苦、吃人不吐骨頭的世家，還有角麗譙那批黑火藥——一根一根線頭，繞在一處，怎麼捋都不順。
“唳——”
一聲鷹啼從頭頂劈下來，又亮又高，能傳出好幾裡去。
李相夷抬眼。藍得發透的天底下，一隻白鷹張著翅膀盤著圈，那叫一個抖擻。
他盯著那道白影,眯了眯眼。
年過完了。該去找一趟笛飛聲了。
念頭剛起,餘光裡就晃過一道斜下去的影子——
顧璃睡得徹底，整個人軟成一條麵條，眼看要大頭朝下往馬肚子底下滑。
李相夷眼皮一跳，韁繩往回猛一收，長腿一跨從自己馬背上躍了過去，半空裡手一伸，揪住小丫頭的後領子,順勢提回了馬鞍上。
手還沒撤，懷裡那團軟乎乎的重量就順著他這股勁兒歪過來，靠實了。
李相夷動作停住。
本想把人拍醒。低頭一看,小丫頭眼底下兩抹青,平時叭叭個不停的嘴這會兒微微張著,睡得那叫一個死。
那句“醒醒”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胳膊一攏，索性把人攬進懷裡。
顧璃眼睛睜開一條縫，隻覺得自己靠上了個暖爐，還帶著股冷梅的香氣。她不但沒醒，還很不見外地扭了扭腰，換了個最舒服的角度，把這塊“肉墊子”徹底壓實了。
李相夷整個人僵住。
懷裡的人軟得過分。隔著衣料，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穩得很。還有股淡淡的草木味，混著曬過太陽的暖氣，絲絲往他鼻子裡鑽。
四顧門主活了二十年，獨來獨往慣了。這隻常年握劍的手，此刻居然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他往後仰了仰，想拉開點距離。
懷裡的人立刻哼唧一聲，不滿意，又往裡拱了拱。
……算了。
李相夷放棄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別別扭扭地繞過少女的肩膀，重新把韁繩撈起來，任馬自己往前溜達。
低頭看著那毛茸茸的發頂，他腦子裡忽然蹦出這丫頭在酒樓裡的模樣——踩著長凳，像隻小老虎似的罵街。
嘴角沒壓住，往上翹了翹。
牛都替他吹了，狠話也放了。他這個當門主的還能怎麼辦？
隻能把天下第一這位子坐得再穩一點，好給她兜底了。
……
傍晚，官道旁的一家客棧。
大堂裡光暗，小二靠在櫃台後頭打瞌睡。滿堂就他們這一桌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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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主懷裡睡了一路的小文書，此刻滿血複活。她雙手捧著臉，兩眼死盯著桌上那隻空碗，餓得快冒綠光。
對麵的李相夷筷子都沒動。
他端端正正坐在長凳上，下巴微抬，正跟窗欞上那位“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鳥，渾身都往外冒著“老子天下第一”的冷氣，誰也不肯先挪眼。
僵了半晌，李相夷收回視線。他很無語地看向顧璃，手指往窗邊一點：“它到底要跟我們跟到什麼時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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