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把命搭在案頭上，你滿腦子想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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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帶進來的那陣風，把房梁上的陳灰兜下來一層，在半空裡打著旋，半天不肯落地。
李相夷的下巴還微微揚著，姿勢沒變，眼睛先定住了。
他盯著案後那團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個人？
案後那團東西慢吞吞眨了下眼。
顧璃這會兒腦子轉得比村口那架破水車還慢。被幾百份陳年卷宗輪番摧殘，眼下她連焦都對不準，隻瞧見門口立著個紅。
紅的，騷包的，織金的。
她哆嗦一下，趕緊把腦門上貼的那張廢紙扯下來。紙上兩個大字是她親筆寫的——去死。又拿袖子在臉上胡亂蹭了兩把。
“門主？”
她歪著頭，餘光往桌角的刻漏上瞟。戌時都過了。
這祖宗又抽什麼風。饞鍋包肉了？
她掃了眼四周這堪比塌方現場的卷宗堆，心裡直翻白眼。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麼使喚的，她這兩天連口熱水都沒空喝，哪有閒工夫伺候這位少爺。
李相夷張了張嘴。
那句在路上來回掂量了三遍的“今夜月色尚可”，硬是被這滿屋子快要溢出來的班味兒給頂回了嗓子裡。
顧璃抬眼看看這位連頭發絲都精致得反光的上司，再看看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打工人的怨氣一下就上來了。
“門主大半夜不睡，是來瞧瞧屬下咽氣了沒有？”
她把那支快禿嚕皮的毛筆往乾巴巴的硯台裡狠狠一杵。啪，濺出兩點黑墨。
李相夷沒接上話。
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嫌棄地把滿地狼藉打量了一圈，屈尊用少師的劍鞘撥開幾團廢紙，勉強清出塊能落腳的地方。理了理衣擺，又順手把腰間那條銀帶擺正，這才不緊不慢地盤腿坐下。
顧璃連個眼風都懶得多給，抓起筆繼續跟卷宗死磕。
李相夷看著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眉梢動了動。
那天當著滿城人的麵喊得那麼起勁，這會兒倒裝起傻來了？打算就這麼混過去？
他指節一屈，在鼻梁上蹭了一下，眼睛落到旁邊的燭火上，語氣隨意得很：“你那個同鄉……走了？”
顧璃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刷刷劃：“哈桑哥哥趕著回去娶媳婦，前天就走了。”
娶媳婦。
李相夷手指停了停。腦子裡冷不丁閃過那天茶館裡，這丫頭趴在櫃台上挑的那塊鴛鴦玉佩。
原來是賀禮。
門主大人心底最後那點別扭，散得乾乾淨淨。
他隨手把少師擱到身側，拳眼抵著唇邊清了清嗓子：“你這兩日，都在忙什麼？”
這話，算是精準踩爆了顧司長的雷區。
筆尖一頓。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把那股“硯台扣他臉上”的衝動硬壓了回去。
下一秒她抬起頭，衝李相夷擠出個甜得發膩的笑，那兩個小梨渦裡跟淬了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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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多虧門主當年的金口玉言啊。”她一字一字往外磨，“如今我這驛傳司裡，手底下全是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睜眼瞎。這才讓屬下有這天大的福分，一個人、近距離、挨個兒觀摩咱們四顧門堆積如山的核心機密。”
李相夷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那幾座眼看要塌方的卷宗山。
他又摸了下鼻梁。
有點心虛。
為了掩飾這份尷尬，他決定直奔主題，目光落回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口吻端得雲淡風輕：“過幾日，便是三月初三，上巳節了。”
話音落下，他拿眼角悄悄去瞄她的臉色。
那雙桃花眼裡，暗示的信號閃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顧璃手裡的朱砂筆在紙上戳得咚咚響，眼皮都沒掀：“哦。那祝門主節日快樂。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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