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都是回響。
誰也沒留意，一牆之隔的院門外頭，站著個人。
秋風裹著枯葉貼地皮跑，沙沙響了一路。
李相夷的手搭在門板上，五指微屈，還是推門推到一半的架勢。
他本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腦子裡都想好了——那小財迷八成正抱著銀子傻樂。
嘴角的弧度也量好了，就等推門進去，慢悠悠來一句：“千溟落我衡”切幾塊賣的？冠名費打算分他幾成？
挺好，劇本都編排完了。
可隔著薄薄一扇木門。
銀子碰銀子的脆響，許攸白那嗓門拔到變調的傻話，還有那丫頭擲地有聲的大餅。
風一卷，全給他兜了個正著。
嘴角那彎弧度，就那麼一點一點地，平了。
他杵在那兒。盯著門板。
門縫裡漏出來一線暖黃的燈光，斜斜打在他靴尖上。
過了好一會兒。
搭在門上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收回來。
他轉過身。
夜風兜起那條鮮紅的高馬尾，在半空裡甩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弧。
大步走進夜色裡。
——
深夜。四顧門，議事堂。
燭台上幾根粗蠟燒到一半歪了，蠟油淌了滿桌，沒人去撥。
四位院主大半夜讓人從被窩裡薅出來，頭發都沒紮利索，歪歪扭扭坐了兩排。
白江鶉的袖口還是反著的——出門穿太急了。
他縮在左邊第二個位子上，拿帕子擦了三遍汗，眼珠子跟做賊似的往主位上溜。
完了完了完了。
門主大半夜點名開會。一定是知道了。顧璃那丫頭在演武場上把他的劍意當街叫賣，三兩銀子一段添油加醋——自己當時光顧著看戲，怎麼就沒攔著點？
白江鶉把帕子擰成了麻花。
對麵的石水倒是另一幅光景。兩隻眼睛亮得跟銅鈴似的，雙手攥著劍柄，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恨不得原地蹦起來。
她滿腦子都是顧璃那句——“天是黑的，風是停的，然後那一劍——”
具體怎樣顧璃也沒說清楚。越說不清楚她越抓心撓肝。就等著門主一張嘴，她立馬衝上去追問那到底是什麼路數。
紀漢弗和雲彼丘站在下首，一左一右，穩得像兩根柱子。隻是雲彼丘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了。
今晚這個會，味道不太對。
主位上。
李相夷坐在紫檀木椅裡，一身紅衣，脊背挺直。
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沒搭理底下那堆小動作，食指和中指並攏，擱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叩了兩下。
“篤。篤。”
堂裡一下子安靜了。
連白江鶉擦汗的手都僵住了。
“半個月後，召開四顧茶會。”
幾個字說得平平淡淡的，跟吩咐廚房明天多燉一鍋湯差不多。
幾位院主齊齊抬頭，麵麵相覷。
四顧茶會？就這事兒？
紀漢弗最先反應過來，拱手上前一步：“門主，四顧茶會按照慣例，屬下明日便擬名單，給少林、武當幾位掌門發送請柬——”
李相夷抬了下手。
紀漢弗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敲桌的手指停了。
李相夷的目光從堂下幾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不快，像在挨個掂量什麼。
“彼丘。”
雲彼丘垂首：“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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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交你辦。傳令交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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