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規矩是給活人留的，劍是給死人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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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
千號人的山頂，隻剩斷崖邊的水聲，一下一下，嘩啦啦地往下落。
方才還隔著過道互噴的兩撥人，這會兒全成了啞巴。誰也不吭聲了。
華山長老那隻腳還懸在半空，身後華山掌門在桌底下使勁一拽他衣角，那腳硬是收了回去。老頭子重重甩了把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裡，臉綠得發黑。
李相夷轉身，落座。
不緊不慢地抬手撫平衣擺的褶子，又把腰間那塊嵌玉的掛飾擺正。
然後才抬眼。
往下掃了一圈。
就這一眼——
左邊那些名門正派的掌門，不約而同把手裡的拂塵收了。有人把背貼緊椅背，有人呼吸忽然就淺了，手裡的茶盞端得四平八穩，茶水連個晃都沒有。
右邊邪道那幫人更乾脆。
捏著茶蓋的手指僵在半空，跟定住了似的。有個寨主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明顯是想咽口唾沫，愣是憋回去了。
——少師劍就在那兒掛著呢。
誰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李相夷才開口。
“諸位遠道而來，李某承情了。”
嗓音是年輕人的清亮，語氣也算客氣。可那聲音底下裹著一層內力，聽不出來，卻壓得人骨頭發沉，像有張看不見的網從頭頂兜下來。
在座所有人的肩膀，不知不覺往下塌了半寸。
李相夷端起茶盞，朝台下舉了舉。
“這一杯，權當接風洗塵。請。”
台下最先站起來的是少林方丈。
緊接著，嘩啦啦，千把人齊刷刷起身，舉杯。聲音撞到一塊兒，震得整個山穀嗡嗡回響。
“謝李門主——！”
懸崖底下那片樹林子被這嗓門一炸，飛鳥撲棱棱全驚了，黑壓壓一片衝上天，轉眼沒進雲海裡。
李相夷等聲音落下，才把茶盞放回桌麵。
“嗒。”
一聲輕響。
茶喝完了。
該有的禮數，也儘了。
李相夷身子往前傾了些，手指搭在杯沿上，臉上還掛著那點溫和。可從他身上漫出來的東西——屬於天下第一的壓迫感，瞬間鋪滿了整座山頂。
“今天請諸位上小青峰，不為論武，也不為爭名。”
聲音不大，可左右兩邊聽得一清二楚。
“就聊聊這江湖的規矩。”
“規矩”兩個字落下，右邊那群邪教頭目立刻坐直了些。
幾個寨主偷偷交換了眼色。有人抹了把額頭，掌心全是汗。盯著自己杯裡那點茶湯，恨不得一腦袋紮進去。
李相夷把這些小動作全收進眼底，語氣沒變。
“這二十年，江湖無非是你滅我滿門，我屠你全宗。”
“在座諸位——誰手上沒沾過血？”
方才還鬥嘴鬥得臉紅脖子粗的那幾位，手上的動作全停了。
“陳年舊賬真要一筆筆算——”
他抬起眼，聲音仍然平平的。
“算不清。”
“李某今天，也不打算算。”
停了一下。
目光往台下一沉，像刀落在案上。
“昔日舊賬，不論是非。——今日為止，一筆勾銷！”
山頂安靜了那麼兩三息。
然後右邊先炸了。
幾十隻茶蓋幾乎同時磕在碗沿上，叮叮當當亂響。
黑虎寨寨主手一哆嗦，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手背上。他嘴角疼得抽了抽，可根本顧不上吹，脖子伸得老長，死死盯著高台上那身紅衣。
不翻舊賬？
這是……留他們的命啊。
左邊卻是另一番動靜。
剛才被血幡門那番話刺得臉通紅的嵩山弟子，牙關咬得咯咯響，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五個手指頭一點一點收緊，劍柄攥在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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