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最聽話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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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紫檀木托盤連同上麵十幾件繁複的宮廷配飾，被一腳踹翻在地。
上好的東珠滾了一地，在青石磚上砸出細碎的脆響。
兩個玄甲暗衛白著臉，像拖麻袋一樣，悄無聲息地將屍首和地上的狼藉清理得乾乾淨淨，順帶死死閉緊了更衣室那兩扇沉重的大門。
屋內，地龍燒得極旺，炭盆裡甚至還跳動著幽藍的火苗。
熱氣蒸騰。
程觀慈就坐在那麵落地的菱花大銅鏡前，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他身上隻披了一件單薄得近乎透明的雪白中衣，那料子極軟，鬆鬆垮垮地貼在骨肉勻稱的脊背上，透出兩片振翅欲飛的蝴蝶骨。
剛才外頭死了個人，流了一地的血，他卻像是在聽窗外的風吹落葉，指尖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剛從桌上撿起來的玉扳指。
玉扳指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聲音不大，卻像是一下下砸在程元那根快要繃斷的神經上。
程元轉過身，視線觸及到那抹雪白的瞬間，眼底的暴戾奇跡般地褪去了一半，一種黏膩得讓人作嘔的狂熱逐漸湧現。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程觀慈身後。
“祖宗……”
程元半跪下來，一雙剛剛殺過人的手，近乎虔誠地捧起程觀慈搭在膝蓋上的手。
“今天外麵風大，雪也厚。”程元把那雙冰冷的手緊緊捂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拇指貪戀地摩挲著虎口，“我讓人把馬車裡鋪了白狐皮，湯婆子也備好了。”
程觀慈透過麵前的銅鏡，冷冷地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
距離那天夜裡程元發瘋，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這三天裡，程元寸步不離地守在別院。他不敢再提把程觀慈關進暗室的事，卻又嫉妒得發狂，整夜整夜地盯著程觀慈的睡顏，眼眶通紅。
可笑的是，這條瘋狗，現在正親手給他換上進宮赴宴的衣服。
“更衣吧。”
程觀慈終於開了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涼薄，“高公公在外麵候了半個時辰了。惹惱了那位，你程大人擔待得起麼？”
“提那個老不死的乾什麼？！”
程元直起身，眼底的陰鷙瞬間翻湧上來。
“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坐在龍椅上等死的廢物！”程元咬牙切齒，粗重的呼吸噴在程觀慈的後頸上，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栗。
程觀慈突然笑了。
“哧。”
“他是個廢物，那你又是什麼？”程觀慈偏過頭，眼尾漫不經心地上挑，“連自己的‘神明’都要親手送到那個廢物床上去的……忠臣？”
程元高大的身軀一僵，心口處那股熟悉的、仿佛被千萬隻螞蟻啃噬的劇痛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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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程觀慈有一絲一毫的惡意，這要命的蠱蟲就會在程元的心脈裡翻江倒海。
程元疼得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冷汗密布，可他的手卻死死摳住梳妝台的邊緣，硬生生把那股想要蜷縮在地的衝動壓了下去。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鏡子裡那個美得近乎妖邪的少年。
“你懂什麼……”程元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底閃爍著癲狂的光，“我是在為你鋪路。他李希不是喜歡稀罕物嗎？我就把你送到他麵前，讓他看，讓他饞，讓他求而不得！”
程元猛地湊近，粗糙的指腹一把捏住程觀慈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等他那雙臟眼看夠了，等他把大周的江山敗光了，我就親手砍下他的腦袋，給你當夜壺！”
程觀慈眼底沒有半分波瀾，看著他發瘋。
“衣服。”
程元像是被瞬間抽乾了力氣，捏著下巴的手頹然鬆開。他認命般地垂下頭，轉過身，走向那個巨大的紫檀木衣架。
那上麵，掛著一件極其華貴的暗紅錦袍。
這是程元親手挑的。
料子是極品的冰蠶絲，用金線密密麻麻地繡著繁複的暗紋，隨著光線的流轉，那些暗紋就像是活過來的毒蛇，在布料下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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