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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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意跟著謝小秋走後，應渺在休息室獨自坐了會兒，便出去找畫。
除了陪梁知意參加活動，他過來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雷諾阿的那幅《秋千》。
沒有一個畫家不想現場欣賞自己偶像的畫作，就像沒有一個基督徒不願前往耶路撒冷朝聖。
應渺隻是個窮學生，他沒有足夠的經費支持他飛去歐洲藝術館參觀，有這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宴會廳的入口擠滿了人，渾身珠光寶氣的闊太小姐們正簇擁著梁知意合影。梁知意局促地站在中間，轉換方向看向不同的鏡頭。接著，便有侍應生引著她們去消費刷單。
應渺都明白的，今晚的消費，梁知意會有錢拿。
娛樂圈就是這樣，影帝又如何，在某些人群眼裡不過是高級一些的鴨子。
也就是這些年改革開放了，演藝人員的地位看似有所提高，要擱古代那叫做戲子，是下九流，靠出賣皮肉和色相吃飯的。
應渺很厭惡哥哥做這個工作。
他自己直播被罵，心裡倒是不痛不癢，可他不想梁知意出來賣笑。
他在心裡一天天默數著倒計時，要帶哥哥離開這個汙穢不堪、可怕醜陋的地方。
應渺繞過明亮的大廳，來到放置畫布的走廊。
低色溫的洗牆燈，光線如水流般漫過白色牆麵。空氣中彌漫著品牌定製的木質調香氛，是雪鬆與微弱的焚香。不遠處傳來大提琴拉響的低音，將外界的浮躁隔絕。
歐洲有那麼多的畫作，應渺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對雷諾阿的《秋千》情有獨鐘。
他覺得這是一幅充滿法式鬆弛感的畫作。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一位穿著蕾絲長裙的淑女正坐在秋千上，微微仰起頭，對著身旁一位穿著考究的男士淺笑。男士則微微傾身，眼神溫柔而專注地看著她。
畫中描繪的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而是一對戀人在莊園裡度過的一個慵懶午後。
記憶裡，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們家也有這樣一個院子，院子裡也有這樣一架秋千。
秋千是他父親親手編的，母親經常一個人坐在上麵蕩，笑得開懷。
他母親是個很開朗大方的女人，嗓門很大，不拘小節。
他總是很羨慕地看著她：“媽媽，我也想蕩秋千，能抱著我一起嗎？”
母親總是搖著食指：“不行哦，渺渺太重了，會把秋千壓塌的，隻能我一個人在上麵玩兒。”
應渺隻好戳著自己肉嘟嘟的小肚子，一臉委屈。
後來，父親喝酒的次數越來越多，欠下巨額賭債，公司也破產了。每次喝完酒，父親都會打母親，母親那頭烏黑柔順、如同綢緞般的長發，變成了枯草。
母親豔麗的容貌一天天枯槁下去，父親卻很滿意，因為他總疑心母親外麵有人。
要是她不再美麗，就不會出去勾搭這個那個了吧。父親笑得開懷。
後來，母親帶著他坐著大巴車，從蘇州逃到了京城，將他托付給了梁家，她和梁知意的母親師傳同一個舞蹈老師。
從那以後，父母雙親，應渺都沒再見過了。
應渺第一次看到雷諾阿的《秋千》，就想起了母親在自家院子裡蕩秋千的畫麵，那時候父親還很溫和，會輕輕地摸他的發頂。後來每次看《秋千》，心裡都感覺暖暖的。
現在想想，母親當時是騙自己的。明明她可以下來，再讓他上去蕩，在後麵看著他就不會摔下來了。
母親那麼狡猾的人，應該是想獨占父親的秋千。
想到這兒，應渺抿唇笑了起來。
“嘖，你也來了，梁知意帶你來的麼？”幾步之遙，一聲跋扈的男聲帶著嗤笑傳來，打斷了應渺的思緒。
應渺扭過頭，隻見蔣璧帶著向長風，站在走廊入口處，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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