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幾間用鐵條封死的水牢。海水從破口處灌進來，水麵已經沒到了柵欄的一半。
水牢裡，泡著十幾個孩子。
年紀都在十歲上下，一個個麵色青白，嘴唇發紫，瘦弱的身體隨著水波輕輕起伏。
他們手腕、脖頸和脊背上，被刻滿了細密扭曲的血紋，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趴在皮膚上。孩子們精神萎靡，眼神空洞，隻有偶爾抽搐的指尖，證明他們還活著。
“這些血紋……是煉傀的前置咒印。”林白目光一沉。
沈臨說過，被種下血紋的孩子，魂魄會先被一點點磨掉，七日之後，便成了一具任人擺弄的空殼。
林白抬手一劍。
劍光閃過，鐵條儘數削斷，斷口平滑如鏡。
“上去。”他對著水牢裡的孩子說。
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動。那一雙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像受驚的幼獸，連哭都不敢出聲。
林白皺了皺眉。
“我是來救你們的。想活命，就上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終於，一個膽子稍大的男孩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從水牢裡爬了出來。其餘孩子見狀，也一個個跟著往外爬。
林白讓那個紅袍人把孩子往岸邊帶，自己留在船尾。
他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血海封陣的陣眼，不是船，也不是人。
它藏在船底最深處——一塊被血祭過的黑色石碑。
林白掀開一塊焦黑的船板，果然看見了它。
石碑斜插在船底龍骨之上，通體黑紅，仿佛是從血海裡撈出來的。
碑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惡毒咒文，筆畫扭曲如蟲，隱隱還在蠕動。碑座周圍纏繞著無數細碎的人骨碎片，一層疊著一層，不知攢了多少年、多少人。
海風穿過斷船，嗚咽如哭。
林白沒有猶豫。
他抬腳，一踏。
轟。
石碑應聲而碎，碎塊中滲出最後一縷血光，隨即熄滅。
陣眼一破，籠罩海麵的那片血霧頓時像失去了主心骨，翻騰幾下，開始迅速消散。
陽光重新灑落，遠處月牙嶼的輪廓在散去霧氣的海麵上越來越清晰。
林白轉身回到甲板殘骸上。
孩子們已經被帶到了附近的礁石上，像一群受驚的小獸，擠作一團。
沈臨和月瀾正從島上趕來。
沈臨看到那些孩子身上的血紋，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果然是人祭。這些血紋已經入體三分，若再泡上幾天，魂魄磨儘，就會被煉成新的血傀。”
林白掃了一眼海麵。
“有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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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瀾搖頭。
“這附近能用的船，全被他們鑿沉了。想帶這些孩子離開，隻能走海路。”
林白想了想。
“你守著他們。我去附近找船。入海口那邊有個漁村，能借到船。”
沈臨說：“我跟你去。”
“你留在這裡。這些孩子身上還有永生派的血紋，若有追兵循著血氣找來，月瀾一個人顧不過來。”
林白說完，已經一步踏上水麵。
沈臨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他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等人把話說完。”
月瀾站在旁邊，彎腰抱起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小女孩，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海水。
“你們家這位，做事太急。不過倒是個好人。”
沈臨瞥他一眼。
“你覺得他像好人？”
“至少比永生派那些人像。”
月瀾笑了笑。
林白沿原路返回。
他踏浪而行，速度快得在海麵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線，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入海口附近的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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