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夜入萬木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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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鑽進密林的那一刻，暑氣裹著潮氣撲過來。
北原的冰雪還沾在衣擺上，轉眼就化了個乾淨。
褲腳很快被露水打濕，沉得墜腿。
南疆的山和北原完全是兩個樣子，樹高得遮天蔽日，枝葉纏在一起連陽光都漏不下來，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乎乎的，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寸，拔腳的時候帶著黏膩的爛泥味。
他走了三日。
蟲鳴從早吵到晚，沒個消停。
花蚊子有小指甲蓋大，隔著粗布衣裳都能叮出血包。
路邊的草葉上爬著彩色的毒蟲，沾到皮膚就是一片水泡，山民路過都得繞著走，林白身上泛著半寸淡紅光罩，所有毒蟲離著三尺遠就紛紛避開，連敢靠近的都沒有。
第四日傍晚，他遇上了逃難的人家。
一家五口，男人背著癱瘓的老母，女人懷裡抱著哭啼的幼兒，大一點的孩子牽著母親的衣角，臉上長著幾塊黑瘡，流膿淌水的，看著嚇人。
他們走得很急，鞋上都沾著泥，看見林白站在路中間，嚇得往後縮了縮，以為遇上了劫道的邪修。
林白側身讓開路。
他看了一眼孩子臉上的瘡。
是黑氣侵染的蟲毒，再拖兩日，毒氣攻心就沒救了。
“等等。”
他開口叫住人。
男人渾身一僵，把孩子護在身後，強撐著問：“閣下……有何指教？”
聲音抖得厲害。
林白沒多說，抬手彈出一點血色微光。
紅光落在大孩子的瘡口上，滋滋輕響。
孩子本來哭得厲害，忽然就停了，歪頭摸了摸臉，疼意消了大半。
“這是蟲毒。”
林白扔過去一個小瓷瓶。
“一天抹兩次，三天就好。往北走，過了青雲山到青州地界，就沒蟲災了。”
男人捧著瓷瓶，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遇上了高人，連忙拉著家人跪下磕頭，額頭磕在泥地上砰砰響。
林白已經轉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腳步快了幾分。
從這家人的話裡聽得出，萬木嶺的蟲災比預想的嚴重。
舊月信徒借著封印鬆動放蟲害人，還拿這套說辭嚇唬百姓，逼他們獻祭。
這種事，他撞上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越靠近萬木嶺，空氣裡的腥氣越重。
地上的蟲屍漸漸多起來。
黑殼的、多足的、帶翅膀的，層層疊疊鋪在落葉上，踩上去脆響。
看死狀，都是被神魂力量震斃的。
林白彎腰，撚起一點蟲屍上的紫色殘痕。
是紫影的靜魂術。
她比自己先到，已經進山了。
萬木嶺腳下有座盤溪鎮。
鎮子依著山坳建，百十戶人家，靠采藥打獵過活。
林白進鎮的時候，正是正午。
街上冷冷清清的，沒幾個行人。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口撒著白石灰，牆根插著驅蟲的艾草，味發苦。
隻有鎮東頭的客棧還開著門，幌子蔫蔫地垂著。
客棧老板是個姓王的老頭，背駝得厲害，正趴在櫃台上歎氣。
看見林白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再來兩斤餅子，一碗肉湯。”
林白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王老頭很快端來吃食，餅子是粗糧的，湯裡飄著幾片肥肉。
在這鬨蟲災的時節，能有這樣的吃食已經算不錯了。
林白拿起餅子，慢慢吃著。
旁邊桌上坐著兩個獵戶打扮的漢子，壓低聲音說話。
“山神廟那幾位，今天又來催了。”
“說後天再不交童男童女，就放黑蟲進鎮。”
“唉……就真沒人治得了他們？”
“治？誰敢啊。前陣子張獵戶不信邪，拎著獵弓去山神廟，第二天人就爛在山門口了，骨頭都黑了。”
兩人唉聲歎氣，滿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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