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是林白。他不用想也知道。
船上，林白單膝跪在船舷邊。右手按在冰冷的木板上，掌心泛著淡紅的光，血月之力順著船板的紋路蔓延開，在船底織成一張薄薄的光網，黑鱗魚碰之即死。
他沒下狠手，隻是逼退魚群就行——真把魚都殺光了，指不定還會引來更大的東西。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船底的啃噬聲徹底消失了。月澈從水裡翻身上船，渾身都是黑色的海水，發梢滴著水，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海水往下滴。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淡淡的。
“魚群散了。魚身上有舊月的氣息，像是被人故意養在黑潮裡的。”
林白扔過去一瓶傷藥。月澈接住，倒出一點敷在胳膊上，動作很快，半點不拖泥帶水。
胡老大鬆了口氣，拍了拍船板。
“多虧了二位。不然這船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他看了看四周的黑潮，臉色依舊不好看。黑潮還沒過去，船像是困在黑色的粥裡，進退不得，天陰沉沉的，連太陽都看不見，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晌午的時候，起霧了。淡灰色的霧從黑潮裡升起來，薄薄一層，卻帶著說不出的腥甜，聞一口，都覺得頭暈。
有個年輕水手忽然笑了。笑得癡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海麵。
“俺娘……俺娘在那邊喊俺呢。”
他說著站起身往船舷邊走，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旁邊的老水手連忙去拉，可他力氣奇大，一把甩開老水手，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讓開。”
紫影快步走過來，手裡的靜魂鈴鐺輕輕一搖。
叮鈴一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針刺進腦海。年輕水手渾身一震，眼神瞬間清明，看著自己半懸在船外的身子，嚇得臉都白了，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半天回不過神。
“是迷魂霧。”
紫影收起鈴鐺，臉色微凝。
“能勾出人心裡最念想的東西，跟著走了，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話音剛落，又有幾個水手眼神恍惚起來，嘴裡喃喃念叨著家人的名字，站起身要往海裡走。
紫影沒再說話。她沿著船舷慢慢走，鈴鐺輕輕搖晃。
叮鈴，叮鈴。
清越的鈴聲在霧裡傳開，每響一聲，就有一個水手清醒過來，個個冷汗淋漓，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月瑤走到船頭，從袖中取出守月牌。令牌懸浮在半空，泛著淡淡的銀光，銀光所及之處，灰霧都稍稍退開幾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閉著眼，感受著令牌的指引。過了片刻，伸手指向東北方向。
“往那邊走。那邊地脈穩，霧薄，黑潮也弱。”
胡老大沒有半分猶豫。
“聽姑娘的。轉舵，東北！”
舵盤吱呀轉動，破浪號緩緩調轉方向，朝著東北方慢慢駛去。
船走得很慢，像是在淤泥裡穿行。霧時濃時淡。紫影就站在船頭，鈴鐺慢慢搖著，鈴聲護著整艘船，沒人再被幻象勾走。
水手們都靠在艙壁上，大口喘著氣，沒人說話。甲板上隻有鈴鐺的輕響，和海浪拍擊船身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霧終於散了。風也小了。黑潮漸漸退去，海水重新變回深藍色，陽光穿透雲層落下來，灑在海麵上，碎金點點。
所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像是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胡老大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向遠處，忽然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右前方的海麵上，浮現出一座小島，島不大，黑壓壓的礁石嶙峋，島中央立著一座半截石塔，塔身爬滿了海蠣子和藤壺，看著年代久遠。
礁石邊還停著幾艘破破爛爛的小船，船板都爛了半截，也不知道拋錨多久了。
“荒島？”沈臨皺眉。
“不像。”
月瑤搖了搖頭，盯著那座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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