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鮫人祭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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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往東南走了三日。
風很順，帆吃得飽飽的，船走得又快又穩，像個吃飽了的老把式，不慌不忙地往前拱。
水手們輪班值夜。白日裡便坐在船舷邊補漁網、搓纜繩，嘴裡哼著各地的漁歌，一個比一個野，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胡老大叼著旱煙袋，蹲在船尾掌舵。他眼睛半眯著。
看天，看海。
幾十年的老經驗全刻在眼角的皺紋裡，風一吹，那皺紋裡像藏著整片海的陰晴。
老水手們湊在一起閒聊。說南邊的漁汛，說遠海的島國，說海裡的寶貝。說著說著，就說到海怪頭上去了。
有人說見過丈長的大魚，一口能咬斷船槳。有人說夜裡見過海麵上站著個穿白衣的女人，一眨眼就沒了影，那是勾人魂魄的鮫人。
胡老大聽著，嗤笑一聲，磕了磕煙袋鍋。
“都是些沒見過遠海的後生瞎咧咧。”
他吐了個煙圈。煙霧被海風一吹就散了。
“真遇上邪性的東西，你們連喊的功夫都沒有。”
沈臨靠在中艙的門框上，擦他的照月劍。劍身銀亮，映著海麵的波光，晃出細碎的銀影，一閃一閃，像撒了一把碎銀子在水裡。
月澈坐在旁邊的木桶上，閉著眼調息。他一身銀衣纖塵不染，連海風都吹不亂他鬢角的發絲，安靜得像一尊擱在船上的玉像。
兩人話都不多。從西邊一路同行過來，早習慣了這份安靜。
紫影坐在船頭，手裡編著繩結。紫色的細繩在她指尖翻飛，不多時就編成一個小巧的鈴鐺模樣。
是給海邊漁村的孩子做的，靜魂鈴鐺的縮小版，沒什麼威力，卻能驅驅小蟲小邪。
月瑤站在她身邊，望著遠處的海麵發呆。手裡的守月牌微微發燙，溫度時高時低，說明海裡的地脈波動很亂，忽強忽弱，像人心一樣沒個準數。
第四日天剛亮，異變陡生。
東方的海平麵上，水色忽然變了。不是尋常的深藍，也不是淺灘的碧綠，是灰黑色的，像摻了泥沙的墨汁，順著洋流慢慢往這邊染過來。
連風都變了味。腥腥的，冷冷的，吸進肺裡像吞了塊冰。
胡老大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煙袋鍋子差點掉進海裡。他眯著眼往東邊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沉。
“是黑潮。”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凝重。
“老輩人說，這是海裡的冤魂攢出來的邪水，卷進去的船，十艘裡難出來一艘。”
水手們一下子慌了，紛紛起身往東邊看。黑潮來得極快，說話的功夫已經到了幾裡之外，黑色的浪頭一層疊著一層，像成群的怪獸，朝著破浪號撲過來。
“收帆！收半帆！”
胡老大大喝一聲，聲音洪亮，壓過了風聲。
“都抓穩了！把艙門關死！”
水手們立刻動起來。扯帆的扯帆，綁纜的綁纜，個個動作麻利，半點不拖泥帶水——都是跟著胡老大闖過遠海的老弟兄，知道遇上事慌不得。
林白走到船頭。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黑潮，眼神平靜。黑色的浪頭裡隱隱翻著細小的銀光，那不是浪沫，是密密麻麻的魚背。
砰的一聲悶響。
黑潮撞在船身上，整艘船猛地一震，往旁邊偏出兩丈遠。黑色的海水湧上甲板，又順著船舷流回去，留下一層黏糊糊的黑漬，帶著腥臭味。
浪頭一個接一個。船身劇烈搖晃，像狂風裡的一片葉子。
有個年輕水手沒抓穩，半個身子滑出船舷，旁邊的老水手一把揪住他的後領，硬生生把人拽了回來，兩人摔在甲板上，都驚出一身冷汗。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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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底忽然傳來細密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麵用指甲刮木板。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刮得人牙根發酸。
胡老大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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