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答應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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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端著威士忌回來的時候，周瑾川剛好推門進來。
他一邊解圍巾一邊往卡座走，嘴裡說著“抱歉抱歉，路上堵成停車場了”，話說到一半，腳步頓了一下。他看到了坐在溫倦衣旁邊的小程。
周瑾川的目光在小程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向溫倦衣。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溫倦衣讀得懂——你來真的？
溫倦衣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沒有解釋。
“周少好。”小程不認識周瑾川，但看溫倦衣沒有介紹的意思，機靈地站起來欠了欠身，“我去幫您拿杯子。”
“不用，我待會兒就走。”周瑾川在對麵沙發上坐下來，等小程走遠了才壓低聲音開口，“你什麼情況？不是答應他少來雲閾了嗎？來就算了，還叫人？”
“聊聊天而已，又不是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溫倦衣。”周瑾川的語氣已經不是調侃了，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你上回跟我說你以後少來，這才幾天？你要真想喝，叫我就行了，叫個外人乾什麼？你知道雲閾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這邊叫了人，不出三天整個圈子都知道溫少又出來玩了。你覺得李聽淮不會知道？”
“他知道又怎樣？他現在不管我。”溫倦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周瑾川聽得出來那層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不是得意，不是輕鬆，是一種被懸在半空中的不安。像一個習慣了被繩子拴著的人突然被解開了繩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邁步。
“所以你在試探他？看他能忍多久？”
溫倦衣沒有回答，隻是把威士忌一口喝完了。
酒精從喉嚨燒下去，辣得他眯了眯眼。他承認周瑾川說得沒錯，他就是在試探。
他想看看李聽淮的“改”是真的還是裝的，想看看那個說“我不是要控製你”的人到底能撐多久。
他甚至有點希望李聽淮管他——罵他一頓，質問他為什麼又去雲閾，把他按在沙發上問他到底想怎樣。至少那樣他還能確認李聽淮在乎他。
可那個人現在什麼都不說。不問，不管，不攔。隻是安靜地坐在家裡，把蜂蜜水放在桌上，把便簽從“喝了”變成空白，把他所有的掙紮都看在眼裡，然後什麼都不說。
“你這樣會把他逼走的。”周瑾川說。
“走了正好。”溫倦衣把空杯子擱在桌上，站起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約。”
“倦衣。”周瑾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認識二十年才有的疲憊，“你改天是哪天？你上次說改天，改了兩個星期，帶了個新麵孔來。下次呢？”
溫倦衣沒有回頭。他拍了拍小程的肩膀，說了句“走了”，邁步出了雲閾。
小程跟在後麵，有點懵。溫倦衣走得很快，從雲閾門口到停車場這段路一句話沒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才想起自己喝了酒。他把鑰匙扔給小程，說了句“你開”，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駛入夜色。小程開車很穩，一路上偷偷瞟了溫倦衣好幾眼，但沒敢開口。到了別墅門口，小程把車停好，正準備下車，溫倦衣忽然說：“進來坐坐。”
小程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方便嗎？您家裡……”
“家裡沒人。”溫倦衣拉開車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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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謊。他知道李聽淮在家。這個點，李聽淮一定在客廳沙發上等著他回去，麵前放著一杯涼掉的水，手邊攤著看了一半的文件。
他說“家裡沒人”，隻是因為他想把這個帶著陌生人進門的動作做完，做到李聽淮麵前。
玄關的門打開，客廳的燈亮著，李聽淮果然在。他坐在沙發上，沒有看文件，沒有看手機，隻是坐在那裡。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溫倦衣身上，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後那個年輕的、怯生生的男孩。
那一瞬間，李聽淮的眼神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不是碎裂的裂，是冰麵上出現第一道細紋的那種裂——表麵依舊完整，但底下已經有了縫隙。
那縫隙隻存在了一瞬間，就被他壓了回去。
他站起來，放下手裡的杯子，動作很輕，杯底磕在茶幾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是誰？”
“朋友。”溫倦衣換鞋的動作很隨意，“順路帶回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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