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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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聽淮不信他。
溫倦衣躺在客房的床上，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反複咀嚼著這個事實。
廚房裡李聽淮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還在他耳朵裡轉——“你每次都說你是真心的”“我想信你，我比任何人都想信你”。
那個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微紅，但硬是一滴眼淚沒掉，語氣穩得像在做項目複盤。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窗外雪還在下，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在天花板上，細細一條，像一道裂痕。
他想起李聽淮把抹布疊了又疊的動作，想起他說“你還要我信你幾次”時那個微微發顫的尾音。
那不是憤怒，不是控訴，是一個人把自己的期待反複捧出來被人踩碎之後，終於不敢再捧了。
但溫倦衣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讓他管。
是真的不嫌他煩了。
是真的想讓他像以前一樣——坐在客廳等他回來，吃飯的時候盯著他看，出門前多問幾句“跟誰”“去哪”“幾點回”。
他甚至有點懷念那些被他親手推開的東西。
可他把這些話在心裡排練了一百遍，站到李聽淮麵前就全卡在嗓子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第二天上班，他開完晨會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個小時，什麼事都沒乾。
手機拿起來又放下，翻開李聽淮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周六早上發的：“今天有雪，出門穿厚點。”
他回了個“嗯”。往上翻，以前那些長長的聊天記錄像一本被翻舊了的日曆，最近幾頁稀疏得可憐。
他退出對話框，給周瑾川發了條消息。
“他不信我。”
周瑾川大概正在摸魚，秒回了三個問號。
“昨晚我跟他說不用改了，你以前那樣挺好的。他說你每次都說你是真心的，然後下次更過分。他說我還能信你幾次。”溫倦衣打完這段字，又加了一句，“他眼睛紅了。”
這次周瑾川沒有秒回。
對話框上方顯示“正在輸入……”，輸了很久，最後隻發過來一句話：“你要是還想挽回，就別光說。做給他看。”
“我做什麼？我現在不去雲閾了，也不帶人回家了，每天下班準時到家。他熬粥我喝粥，他做飯我吃飯。可他覺得我是在敷衍他。我做什麼他才信？”
“你才改幾天？一個星期。你作了一年多，指望一個星期就翻篇？你當他是金魚，記憶隻有七秒？”
溫倦衣盯著那行字，沒法反駁。周瑾川說得沒錯，他改的時間太短了，短到不足以抵消過去那些事留下的慣性。
他帶人回家的次數太多，說的“行了吧”太多，掛掉的電話太多。李聽淮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他。信一次，被傷一次。
再信一次，再被傷一次。換誰都會在第三次把手縮回去。
“那我怎麼辦？”
“繼續做。別停。別因為他反應冷淡就撂挑子。你現在的心態像是在打卡——今天做了三件好事，他應該給我三顆星星。沒有星星你就急了。但你要的不是星星，是讓他重新覺得跟你在一起是安全的。安全感不是一天建起來的，也不是一頓水煮魚能換回來的。你得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
溫倦衣看著這段話，忽然覺得周瑾川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他確實在打卡——周一沒有去雲閾，周二給他盛粥，周三說了一句“早點回來”，周四主動把客廳燈打開了，周五點了水煮魚外賣。
每做一件事他都在等李聽淮的反饋，等一個笑，等一句“今天這麼乖”，等眼神裡那點光重新亮起來。但李聽淮什麼都沒給。不是不想給，是給不出來了。
他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長期作戰。這個詞他不陌生——李聽淮追他的時候，就是長期作戰。追了整整一年，被他拒絕了多少次？他沒數過，因為數不清。他那時候覺得這人臉皮厚，怎麼拒絕都不走。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臉皮厚，是喜歡得太用力，收不回來。
下午他提前下了班。
開車回家的路上經過雲閾門口，紅燈停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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