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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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倦衣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枕頭上的木質調味道漸漸散了，被他的體溫捂熱，變成了另一種更淡的、什麼都不是的氣味。
他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房間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李聽淮走的時候沒有開燈，他怕光會刺到床上那個被他按得渾身酸痛的人。
溫倦衣在黑暗中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後背的酸痛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被壓得太狠的肌肉。
他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浴室門口，手在牆壁上摸索開關的時候碰到了李聽淮掛在掛鉤上的浴袍。
他的手停住了。
那件浴袍還是濕的，袖口凝著沒擰乾的水珠。
李聽淮剛才在浴室裡衝了很久的冷水，他聽到了——不是熱水器點火的聲音，是冷水直接打在瓷磚上的那種硬邦邦的聲響，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他以前從來不衝冷水澡。溫倦衣把浴袍從掛鉤上取下來，攥在手裡。
布料冰涼，貼著掌心像握了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毛巾。他想起李聽淮走出浴室時遞給他熱毛巾的手——手是涼的，骨節凍得泛紅，但毛巾是熱的。
他寧願自己衝冷水，也要把熱水留給溫倦衣敷後背。
溫倦衣把浴袍疊好放在洗手台上，沒有掛回去。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頭發亂糟糟的，眼尾的紅還沒褪乾淨，襯衫皺成一團。
他湊近鏡子，轉了轉身，借著浴室燈光看後背——衣服遮著看不見，但他知道衣服底下有什麼。
他走回臥室，站在床前。
床單皺得不成樣子，被子有一半滑落在地板上。
他彎腰把被子撿起來，抖了抖鋪平，又把枕頭擺正。
手碰到自己那邊枕頭的時候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是李聽淮的銀框眼鏡，昨晚睡前放在床頭櫃上，被剛才的掙紮掃到了枕頭底下，鏡腿歪了。
溫倦衣把眼鏡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鏡腿變形得厲害，已經沒法戴了。
他把眼鏡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沒有掰正。
他怕自己一用力，鏡腿就斷了。
然後他看到了床單上那幾道深深的褶皺。是他跪在床上時膝蓋碾出來的，從床尾一直延伸到床頭，像兩條平行的車轍。
他用掌心去撫，撫不平。
又沾了點水去拍，還是不平。
那兩道褶皺像是長進了布料纖維裡，怎麼都弄不掉。他把床單從床墊底下扯出來，團成一團抱在懷裡，換了一條乾淨的鋪上。
舊的床單被他塞進了洗衣房的臟衣簍最底層，用別的衣服蓋住，像是藏起一件他不願意承認的證據。
做完這些，他靠在洗衣房的牆上，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他想起剛跟李聽淮提分手的時候——他站在地下停車場裡，夾著手機，說“我們是不是不合適”。
那時候他以為分手是解脫，是自由的開始。
可現在自由來了，他隻覺得像被扔進了一片真空裡，四麵八方都沒有可以抓的東西。
那時候李聽淮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在停車場等著，我過來”。
他那天的語氣也是壓抑的，但壓抑底下還有急切，還有不肯放手，還有“我們當麵談”的堅持。
而今晚他的語氣是平的。
不是沒有感情，是感情被反複碾壓之後，終於碎成了再也拚不起來的粉末。
溫倦衣從臟衣簍旁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又退回來。
他把最上麵那件襯衫掀開，從簍底把那條床單抽出來。
抖開，找到那兩道褶皺最深的位置——他的膝蓋和李聽淮的手掌，在這塊布料上留下了彼此最後一次接觸的痕跡。
他把床單重新疊好，沒有放回臟衣簍，而是拿回了客房，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旁邊。
然後他光著腳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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