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幾口，醫生說不能多。”
溫倦衣接過勺子，低頭喝了一口粥。
白粥熬得很爛，米粒都熬化了，口感綿密。
不是醫院食堂的，是外麵買的——醫院後門那條街上有一家潮汕砂鍋粥，以前他住院的時候李聽淮就去那家買粥，說比食堂的好喝。
他還記得。
溫倦衣喝了幾口就放下了，不是不想喝，是胃塞不下。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李聽淮坐在病床邊的樣子——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沒有在看溫倦衣，而是在看輸液架上已經空了的輸液袋，像是在研究那個袋子的材質。
“淮哥。”
溫倦衣說，“謝謝你今天——”
“把粥喝完。”
李聽淮打斷他，語氣很平，像是在跟下屬交代工作。
他隻好又拿起勺子，喝了兩口。
李聽淮站起來把他喝完的空粥盒扔進垃圾桶裡，然後把椅子和床之間的距離稍微拉遠了一點，重新坐下來。
溫倦衣注意到了那幾厘米的距離，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以後不要再送了。”
李聽淮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再這樣下去你自己先垮了。你是溫氏的獨子，你要為你的公司負責。不是為了我。”
“我送飯不是為了讓你回來。我送飯是因為我想送。你以前給我做了三年飯，我還你一年，怎麼就還不起？”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才要一直送。送到你信為止。”
李聽淮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些溫倦衣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厭惡，而是某種被反複碾碎之後又勉強拚起來的小心。
他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了。
“不是因為信不信你。”
“那是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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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太了解你了。你現在做這些是因為你覺得虧欠，覺得對不起我。等有一天你覺得還夠了，還完了，你又會回到以前那樣。你今天做飯是因為我不在，你想證明自己在意我。等我回去了，你就不需要做飯了。習慣了別人對你好的人，永遠不會真正學會對別人好。”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沒有指責，沒有怨恨，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觀察了三年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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