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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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倦衣醒來的時候，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睜開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燈管是白色的，窗簾是白色的。
手臂上紮著輸液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節奏慢得像在數秒。
他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
“醒了？”周瑾川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外套皺巴巴的，頭發也沒打理，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會議上直接衝過來的。
溫倦衣想坐起來，剛動了一下就被周瑾川按回去。
“躺著，醫生說你是低血糖加胃出血前兆，再晚送半天就得輸血了。”
周瑾川把病床搖起來一點，讓他半靠著，
“我說你他媽是不是不要命了？三十七天，天天吃剩飯，正常人胃也受不了，你本來胃就不好。李聽淮要是知道你這麼折騰自己，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他不知道就行，別告訴他。”
溫倦衣閉上眼，想翻個身背對著周瑾川，手背上的輸液管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隻好保持這個姿勢，盯著輸液管裡那顆不緊不慢往下墜的水滴，
“他以前也是這麼給我做飯的。我吃現成的，他做。現在他不做了，我自己做才知道做飯有多麻煩。我以前還挑，說我今天不想吃牛肉，明天不想吃魚，他就把做好的倒掉重新給我點外賣。那些被我挑過的菜，我一口沒吃，他倒掉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你現在想這些有用？”
“沒用，但我控製不住。”
溫倦衣把臉轉向窗外，聲音悶悶的，
“瑾川，你幫我個忙。幫我把家裡那幾盒剩菜熱一下吃了，冰箱裡還有一盒昨天的牛腩，再不吃要壞了。我自己吃不了，醫生肯定不讓我出院。”
“都這德行了還惦記著剩菜？你的人設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自己快死了還在擔心冰箱裡那盒牛腩。他要是知道你暈在寫字樓大堂裡，你說他會怎麼想？他看到了。”
溫倦衣猛地轉過頭，輸液管又扯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什麼？”
“你今天暈倒的時候，李聽淮正好下樓。他把你從地上抱起來，跪在那灘灑了一地的排骨湯上抱著你，膝蓋上全是油，他穿的可是淮舟開董事會才穿的深灰西裝。我助理說你被抬上救護車之後他還站在寫字樓門口，站了很久，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大堂，表情特別平靜。但我跟你說，他越平靜越不對。”
溫倦衣沒有說話。
他靠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他想起自己倒下去的時候，保溫袋從手裡摔出去，米飯和排骨灑了一地——那是他昨晚醃了一晚上的排骨，他嘗過了，不鹹。
他是來聽反饋的，結果把對方嚇了個半死。
“……他肯定更煩我了。本來隻是送飯，現在把自己搞進醫院，搞得他不得安寧。他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故意在他公司樓下暈倒，故意讓他看到，故意用這種方式讓他回來。”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聲音悶在棉布裡，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忘了吃飯。”
“你現在想這些沒用。人已經送來了，就好好養病。”
周瑾川把他被子扒下來，
“你睡一會兒吧。我去給你買點粥。醫生說醒過來之後可以吃點流食，不能多，幾口就行。”
周瑾川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溫倦衣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複回放周瑾川剛才說的那句話——“他跪在那灘灑了一地的排骨湯上抱著你。”
李聽淮跪在地上抱著他，西裝褲沾滿油漬，在所有人麵前跪著。
而溫倦衣什麼都記得，他記得自己倒下之前正在想“今天前台說他把昨天的排骨湯喝完了”，記得自己還沒來得及高興，眼前就黑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跟李聽淮說一句話。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眼眶酸得厲害。
不是因為李聽淮抱了他，而是因為李聽淮抱他的時候他自己沒有意識。
他錯過了。
他做了三十七天飯，暈倒在李聽淮麵前，連對方什麼表情都沒看到。
這是他們分手之後，李聽淮第一次主動碰他，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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