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後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失。
子彈貫穿了心臟，貫穿了人體最重要的泵血器官，血液無法再被泵送到全身。
以太能量或許可以修複細胞層麵的損傷，但無法替代心臟的機械泵血功能——這是最純粹的生理學定律，沒有任何術法能夠逆轉。
她的眼睛微微睜著，眼球的轉動緩慢而費力，但目光的方向是準確的——她在找儀玄的臉。
“不，你會沒事的，別睡過去……”儀玄的聲音並不冷靜。
她掌心的淡金色光芒還在持續輸出，但她自己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不是體力消耗導致的發抖，是她在明知已經不可能挽回的情況下，還在用術法做著最後的掙紮。
最先從霧氣中衝出來的是一隻邦布。白色的圓滾滾身體從紫色的霧氣中彈出，四條機械腿在落地的一瞬間同時抓地，在結晶地麵上滑出四道淺淺的劃痕才穩住身形。
伊埃斯的LED眼睛在穩住身體的同時已經自動調焦，光圈急速收縮，把前方的一切都收進了畫麵——儀玄跪在地上，手貼在伊瑟爾德胸口，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和胸口之間閃爍著；伊瑟爾德垂著頭，銀灰色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嘴角那抹還在向下流淌的鮮血。
“到了到了……我的天！”鈴剛結束導航就看見了眼前炸裂的一幕，不由得驚叫出聲。她的聲音從伊埃斯的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路趕來被霧氣乾擾的信號雜音，但聲音裡的震動和難以置信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緊接著衝出霧氣的是奧菲斯和鬼火。
奧菲斯的軍靴踩在結晶碎屑上發出急促的嘎吱聲，她幾乎是被機械尾巴拽著在跑。
軍大衣在跑動中被氣流掀起，露出下麵沾滿灰塵的綁腿和軍靴。
“！！！伊瑟爾德！！！”鬼火的聲音從尾巴末端的槍套裡炸出來，音量和平時完全是兩個數量級。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冷靜分析語氣的戰術通訊，不是奧波勒斯小隊隊長的命令，是某種更原始的、比任何戰術指令都更優先的、直接從情感中樞裡噴湧而出的嘶吼。
她的聲音透過槍套內部的共鳴腔放大後傳出來，在空洞的空氣中撞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聲波漣漪。
她幾乎是半拉著奧菲斯跑過去的——機械尾巴上的幾個關節同時發出哢哢的過載聲響，尾巴末端的槍套猛地向伊瑟爾德的方向甩過去，但又被還在奔跑的奧菲斯的身體帶著向前衝，讓整個機械尾巴在兩人之間拉成了一條繃得死緊的弧線。
奧菲斯也沒好到哪去，她加快步伐，軍靴踩得地麵的結晶碎屑向兩側飛濺，嘴唇緊緊抿著，想快點過去看情況。
“……天啊……”席德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鬼火的嘶吼和邦布的機械運轉聲淹沒。
但她的眉頭在同一瞬間緊鎖起來，眉心那道豎紋被擠得比她處理最棘手的技術故障時還要深。
她的腳下意識地在滑板車上蹬了一下，滑板車的推進器發出一聲比平時高了兩個八度的運轉聲，速度驟然加快，在結晶地麵上拉出一道細長的紫色塵尾。
星見雅從霧氣中走出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但她的腳步在看到麵前場景的瞬間停住了。
她沒有繼續向前走，並停在距離伊瑟爾德大約十幾米的位置，黑色長發在以太霧氣中輕輕飄動，淡紫色的瞳孔在空洞的微光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她的目光在伊瑟爾德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到了蒂娜消失的那片空間——那片空間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隻有她這種級別的以太感知才能捕捉到的空間褶皺痕跡。
她的右手在刀柄上握緊了。手背上的指骨微微凸起，刀鞘和刀柄之間的卡鎖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金屬摩擦聲——那是刀身微微出鞘又被她強行推回去的聲音。
不是要出刀，是她在克製。
因為敵人已經走了，裂隙已經閉合了，現在出刀沒有任何意義。但她的手還是握緊了刀柄，握到指關節微微泛白。
葉瞬光最後一個穿過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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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劍匣在她身後還保持著展開狀態，幾把光劍還懸浮在她身周保持著低速旋轉的警戒陣型——她在路上就已經做好了隨時投入戰鬥的準備。
但麵前這一幕讓她所有的預判都落空了。沒有戰鬥。沒有敵人。隻有儀玄跪在地上，手貼在伊瑟爾德的胸口，淡金色的光芒還在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隻有伊瑟爾德垂著頭，綠色的長發遮住了臉，深灰色的製服上那片還在擴大的深色濕痕。
葉瞬光的腳步頓了一下，瞳孔在虹膜上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原本還以為可以救下來的……伊瑟爾德還沒有變成褻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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